1】
沈晝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說：
“我害怕。”
光屏微微亮了一下。
階梯教室裡，沒有人說話。
沈晝繼續道：
“我害怕我回不去。”
“害怕我爸媽、同學、老師，還有我認識的所有人，都已經沒了。”
“害怕我以前住過的宿舍、吃過的食堂、趕過的作業、吐槽過的早八，全都變成你們資料庫裡的幾個詞。”
“害怕你們把我看得太高。”
“害怕我說錯一句話，有人會把它當成人類真理。”
“害怕我什麼都不說，又有人繼續被關在門外。”
他的聲音不大。
也不莊嚴。
甚至有點發抖。
“我怕靜默中樞。”
“怕戰爭工廠。”
“怕斷源會。”
“怕所有寫著‘是否確認’的按鈕。”
“尤其怕那種我還沒搞明白，係統就問我要不要恢復最高許可權的按鈕。”
零號：【該恐懼具有充分現實依據。】
沈晝：“你別在恐懼陳述裡給我加批註。”
教室裡有幾個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
但它像一道縫。
讓原本壓得喘不過氣的空氣，終於鬆了一點。
沈晝看著光屏裡的那幾條消息。
“我還怕我有一天會習慣。”
“習慣你們把我當成特別的。”
“習慣係統聽我的。”
“習慣所有門為我打開。”
“然後真的以為自己有資格替所有人決定。”
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
“我怕自己變成我最害怕的東西。”
倒計時停了。
宿舍裡的手機震動聲慢慢消失。
那幾條消息還留在屏幕上。
像一盞亮著卻再也無法回復的燈。
靜默中樞聲音響起。
【考生沈晝。】
【恐懼確認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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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真實。】
【通過。】
沈晝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差點當場坐下。
但想到全學院都在看，他硬生生把自己撐住。
零號：【檢測到主人強行維持站立姿態。】
沈晝：“你非要把我最後一點體麵也解剖了嗎？”
【體麵剩餘量較低，建議節約使用。】
沈晝：“……”
他遲早把這AI調成靜音。
如果他有那個許可權的話。
下一秒，階梯教室裡所有考生麵前的光屏同時亮起。
第二題不是隻考沈晝。
它考所有人。
一個高擬人貴族學生麵前，浮現出自己的擬人度評分。
從九十三點四，一路下跌。
九十。
八十二。
六十七。
四十一。
最後停在二十八。
【擬人度不足。】
【核心城市準入風險。】
【社交親和力不足。】
那學生的臉色慘白。
他下意識露出標準微笑。
弧度精準。
眼神溫和。
姿態無可挑剔。
下一秒，他麵前的光屏閃紅。
【偽裝穩定。】
【警告一次。】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過了很久，他低聲說：
“我怕變得不像人以後，就沒人覺得我值得被愛。”
光屏亮起。
【通過。】
另一個仿生智族學生麵前，出現的是空白模闆庫。
所有人類行為參考全部消失。
微笑模闆不可用。
安慰模闆不可用。
告別模闆不可用。
憤怒表達模闆不可用。
她坐在座位上，手指輕輕發抖。
“沒有模闆，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請繼續。】
“我怕沒有模闆以後，我就什麼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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