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太上皇之死立秋，圓明園。
自那日如懿一刀劈在太上皇的脊椎處，令他半身癱瘓，轉瞬已過整整半年。
這半年，在新帝永璉的治理下，國泰民安，朝堂肅清舊弊，邊境安穩無擾。
唯獨圓明園最偏僻的院子，永遠困在陰冷死寂的舊歲夢魘裡，不見天光，隻剩無盡枯熬。
太上皇徹底成了困在三尺床榻上的廢人。脊椎斷裂的舊傷從未痊癒，日日牽扯臟腑，綿延鈍痛不散。下半身經脈盡廢，冰冷麻木，無半點知覺，既不能起身坐立，亦無法翻身挪動。
吃喝洗漱、更衣如廁，盡數仰仗如懿伺候，全無半分帝王體麵。
而如懿呢，開心時好好伺候他，不開心時就對他不理不睬，任由太上皇變髒變臭。
殿中伺候的其他宮人，都是富察琅嬅親自挑選的，恪守規矩，不虐不殺，卻嚴格遵從如懿無形的示意。
湯藥是按時送的來，卻從不對症，隻求吊著一口氣；被褥也日日更換，卻從不加絨暖身，任由他常年臥於寒涼的床榻；飲食更是從不短缺，卻皆是清淡冷口吃食，秋日無熱羹，寒天無暖爐。
無人違逆、無人逾矩、更無人有罪。
可日日累積的寒涼、隱痛、孤寂，足以磨垮任何人的心神體魄。
太上皇常常被舊傷劇痛糾纏著，整宿整宿睡不著覺，冷汗浸透被褥，睜眼到天明。
白日裡咳喘不止，身子一日比一日弱。
如懿坐在不遠處的窗下，素衣靜坐，安安靜靜看著窗外的落葉。
“牆頭馬上，那年去看戲時，也是這樣的秋天。”
聞言，太上皇有了一點兒反應，他艱難地偏過頭，看著如懿。
從前，他嫌她沉默、嫌她倔強、嫌她不肯低頭服軟。
可他是真心喜歡過她啊，就算是讓她進冷宮，也是為了保護她啊!
她居然還敢和淩雲徹通姦!還生下了一個孽種!
太上皇越想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甚至沒有砍了他們這對姦夫淫婦!她還要他怎樣啊？!
太上皇漸漸瘋魔，嘴裡發出“嗬嗬嗬”的聲音。
他受不了了，他不想再過這樣沒有尊嚴的日子了。
太上皇開始主動求死。
拒喝湯藥、拒絕用膳，試圖絕食自盡。
可除如懿以外的宮人們，謹遵主子的吩咐，強行灌藥餵食，絕不許他輕易斷氣。
新帝仁厚，顧及皇家顏麵，絕不允許太上皇橫死。
如懿冷眼旁觀著正在掙紮的太上皇，她絕不允許他一死了之，絕不允許他解脫!
太上皇就這般掙紮到了入冬。
又是一個寒夜，太上皇咳嗽不止，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喉間不斷湧上腥甜。
舊傷劇痛突然爆發，貫穿他的五臟六腑，疼得他渾身抽搐，冷汗浸透單薄寢衣。
他艱難側頭，望向軟榻上的如懿，“嗬!嗬嗬!”
太上皇的氣息微弱，眼角淌下渾濁老淚，“如......”
太上皇的嗓子徹底毀了，連如懿的名字都叫不完整。
他這一生，年少時在圓明園受苦，後來被先帝接回宮，再到後來，他成了寶親王，最後成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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