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我再沒踏進過皇宮半步。”
李三清接上話把,也想借這機會套一套李政的話,正好也可以側麵作證一下何旎嘴裡到底有多少真話:
“這何旎倒是提起過,說您是的了一場怪病”
“十五年前。”李政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確實染了一場病。”
“來得極蹊蹺,前一日還好端端地臨朝,第二日一睜眼,便四肢發僵,渾身乏力。”
“太醫署來來往往看了個遍,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那個時候,恰好又逢北方韃子不斷襲擾邊疆,我又要顧及戰事,還得調理身體,
可終究還是有一天上朝之時,我急火攻心,口噴鮮血,倒在了大殿上。”
“那個時候,滿宮裡都是風言風語,說我快不行了,此時何旎過來與我商量,
因為李棣在這個時候大了大勝仗,氣焰正盛,身為皇帝的我絕不能在這樣病下去,
於是她便提出了給我找替身的想法,並且把我安排到了這裡。
如今看來,我更像是被囚在了這地窖裡。”
“十五年來,不見天日,與活死人無異。”
原來如此。
這女人竟敢對自己也留了一手。
李三清一時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又是心驚,又是後怕。
原以為自己已把何旎那點底摸了個透徹,卻不想已經成了他人任意擺布之物。
“可何旎卻說,您是被他安排在了宮裡某處密室。”
“哦?她當真是這麼說的?”
“千真萬確。”
李三清心裡期盼著,希望這能刺激一下李政的情緒,並且再說出一些真相來。
不過李政卻是從容:
“不怪她,這件事本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她能和你說這些,已經是把你看作自己人了,
不過她這樣留一手到也可以理解,畢竟此時事關重大,和盤托出風險甚大。”
聽到李政這樣說,李三清轉念一想好像也是這番道理。
說到底,何旎對自己的了解僅限於表麵。
無論是精神意義上的,還是物理肉體意義上的。
若真的什麼都跟自己說了,那這位皇後才真是胸大無腦。
李三清沉默片刻,忽而想起自己此番前來的凶險,當即把話頭一轉:
“晚輩還有一事,須得如實稟報您。”
李政抬眼:“說。”
“今日闖入這地窖實屬意外,隻因為了誅殺刺客所以誤打誤撞。”
“有刺客?”
“晚輩方才在正殿房上聽得清清楚楚,那領頭的人先是逼問那老住持,十九年前接生的師太在何處.”
“不過那師太早死了,已是死無對證。”李三清接著道,“可那漢子並不死心,又追問這庵中這些年可還藏著旁的什麼人。”
“晚輩鬥膽猜一句,恐怕那個李棣已經起了疑心。”
“李棣...”李政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他到底查到了多少?”
“晚輩還沒查清,不過這座庵子已經不安全了。”
李政久久沒有說話。
油燈的火苗被地底滲進來的陰風一壓,晃了晃,險險要滅,又勉強撐住。
昏黃的光裡,李三清瞧見那老人枯瘦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像是在權衡什麼天大的乾係。
也不知過了多久。
李政忽然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你既是替身,想必也知道了不少事。”
李三清老老實實道,“晚輩隻知,李宓是您與何旎的女兒,女扮男裝十九年。”
“除此之外,晚輩便一無所知了。”
李政靜靜地聽著,那雙灰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聽到最後,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你知道的倒也不算少。”
“可你不知道的才是最要緊的。”
李三清心頭一動:“您的意思是...”
李政沒有立刻答他,隻是緩緩地把頭轉向那盞搖曳的油燈,渾濁的眼裡映著那一豆火光,神色變幻不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政才重新轉過頭來。
“我原本想著把這樁事爛在我肚子裡,隨我一同埋進這地底,誰也不必知道。”
“可今日李棣的人都摸到這庵子裡來了,天知道這地窖還能瞞得住幾日。”
“有一件事,連宓兒她自己都不知道。”
“正因為你頂了宓兒的名頭,這樁秘密,你倒是最該知道的那一個。”
李政朝他招了招手,示意李三清再湊近些。
“宓兒她根本就不是何旎所生。”
不是何旎所生?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李宓她不是何旎親生的,那她是......”
“別急。”李政抬手止住他,“這些,也隻是我這些年躺在這地底下,一遍遍想出來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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