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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坐在車裡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天在防空洞裡化為一地黑色粉末的獻祭者，那種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瘋狂和滿足，至今想起來仍然讓人脊背發涼，一個已經夠可怕了，現在來了不止一個，而且其中一個還會讓別人替付代價。
他把文件袋合上，發動車子開往守夜人基地，路上他給部長打了個電話，內容隻有一句話——人找到了嗎？
辰部長的回答同樣簡短，隻有兩個字：還沒。
八月，命運之眼終於給出了一句新的預言，這句預言比之前的更加令人不安：高維注視者將目光投向了江北，不要讓他看到你們在看他。
除此之外，命運之眼拒絕提供任何進一步的信息，之後連續三次預測嘗試都得到同一個結果：一片漆黑。
不是模糊，不是混沌，是漆黑，純粹徹底的那種，沒有任何光亮的漆黑。這種情況在守夜人曆史上隻出現過三次，而三次都預示著與滅世級存在相關的重大事件即將發生。
陳九州在零點大廳裡站了很久，高維注視者，這個稱呼在守夜人的檔案裡出現過一次，記錄在一本被列為禁忌的古老文獻裡，那本文獻的作者是一個瘋掉的預言家，他在臨死前畫了一幅畫，畫麵上是一個模糊的人形，人形的眼睛被挖掉了，但眼眶裡伸出了無數根黑色的線，每一根線的末端都連著一座崩塌的城市，畫的右下角寫著一行字——他在看，不要讓他發現你也在看，否則他會轉過頭來，那時一切都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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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幅畫被密封在京城總部的S級檔案室裡，普通人一輩子都不可能看到，但現在，命運之眼再次提到了它，這意味著什麼，陳九州不敢妄下定論，但他知道一件事，江北不能亂，尤其是現在。
八月十日，錢菲的體能測試達到了C級標準，她的反應速度比剛訓練時快了將近三倍，負重長跑可以在全副武裝的情況下跑完十公裡，近身格鬥能和一名經驗豐富的守夜人老兵打成平手，吳教官在考核表上簽字的時候，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他乾了一輩子教官，見過無數新兵，但從來沒有見過進步這麼快的，不是天賦異稟，是拚命，是那種把自己往死裡練的拚命，他曾問錢菲為什麼這麼拚，錢菲隻是笑笑，說有一個小朋友需要她照顧。
她沒有說的是那個小朋友叫李亦非，也沒有人需要她說，所有人都知道，現在在江北守夜人內部，提到錢菲，所有人都會自動聯想到李亦非，特級聯絡員這個稱號已經成了她的專屬代名詞。
對她有感激的是因為她的存在讓滅世級災厄願意為守夜人出手，也有暗自擔心的是因為萬一哪一天這份感情紐帶出了問題，後果將是災難性的。
但沒有人對她有敵意，因為她付出了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努力，一個沒有任何超凡體質的普通女孩，硬是把自己從手無縛雞之力練到了能和怪物正麵過幾招的程度，不為名不為利，隻為了能站在那個三歲孩子身邊，這樣的人沒有人能對她指手畫腳。
今天是一個尋常的周末，錢菲帶李亦非去了一家新開的室內滑雪場，場館建在江北新區的商業中心裡，用人造雪和溫控係統模擬出了真實的雪地環境，李亦非穿著小小的滑雪服，戴著護目鏡，在雪地上笨拙地移動，他沒有用力量輔助自己，而是像普通小孩一樣認認真真地學滑雪，摔倒了爬起來，摔倒了再爬起來，錢菲在一邊看著，時不時扶他一把，兩個人在人造雪道上玩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精疲力儘地癱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喝著熱巧克力奶。
“小非非，開心嗎？”
“還行。”李亦非抱著熱巧克力奶，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奶油，“下次咱們換個真雪場，這個雪太假了，一看就是人造的。”
“怎麼看出來是假的？”
“味道不對，真雪有冬天的味道，這個沒有。”他看著錢菲眼神清澈，“不過菲姐姐你能陪我玩，假的也無所謂。”
錢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伸出手指給他擦掉鼻尖上的奶油，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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