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了……這櫃中備了些點心，餓了可以自取。”
東廂房內，陽光穿過竹窗，落在書案上。
案頭安然躺著兩部線裝舊籍，《黃庭經》與《陰符經》，紙頁泛黃卷邊。
“這是…”楊過目光微凝。
“是家父的手稿。”黃蓉輕聲道，“他偶爾會來此靜居數日。”
窗欞一角係著條褪色的紅繩，末端墜著枚溫潤的貝殼，上麵刻著一個“蓉”字。
“這是我母親係的。”黃蓉輕聲道，“她說這樣，潮聲便不會驚擾安眠。”
“她曾與父親約定，待我大些，便同去東海尋蓬萊。可惜……她沒能等到那一天。後來，我每年都會在此係一條新繩。”
楊過輕聲接道：“原來郭伯母也是在思念中長大的。”
黃蓉靜默片刻，忽然輕輕一笑：“好了，不說這些陳年舊事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芙”字的新貝，晃了晃手中的紅繩，唇邊漾起淺淺的梨渦：“想不想學？我教你編個結。”
楊過點了點頭。
“看好了。”黃蓉指尖靈動如蝶，紅繩在指尖輕盈穿梭。
不過片刻，一個精巧繁複的九曲連環結便悄然成型，“這裡…要留三寸餘地，往後才有回轉之機…”
見楊過遲遲未動，黃蓉伸手在楊過眼前輕輕一晃：“你來試試？”
楊過驀地回神，略帶局促地接過紅繩。
可平日裡握劍極穩的手指，此刻卻仿佛不聽使喚，無論如何繞轉，總不得其法。
越是心急，那紅繩越是糾纏，最終竟在指間擰成了一團亂結。
黃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看來我們楊少俠一身好功夫，都付與了長劍。”
“不急，我帶你一遍。”黃蓉說著，自然而然地繞到他身側。
兩人之間不過咫尺，楊過隻覺一縷清雅幽香幽幽襲來。
不似脂粉，倒像是桃花瓣浸了晨露的淡淡氣息。
他微微一怔，心跳便亂了半拍。
黃蓉俯身而來，素白的手指輕輕托住他緊繃的手腕，掌心溫熱，指尖不經意擦過他微濕的手背。
她帶著楊過的手，一繞一穿，一拉一緊。
“食指從這裡繞過……對，再從小指下方穿回……”
她的聲音就在耳畔，溫熱的呼吸若有若無拂過他的頸側。
楊過頭也不敢偏，隻覺渾身僵硬如石，耳根到脖頸都燒了起來。
“力道要輕而穩，太緊傷手，太鬆易散……”
黃蓉的手握著楊過的手，指尖靈巧地穿梭。
那桀骯的紅繩在她引導下漸漸溫順，一圈一圈纏繞成型。
楊過已完全看不清繩結的走勢了。他滿心滿眼隻有那隻握著他的素手，隻有鼻尖縈繞不散的那縷幽香。
“最後，這樣收尾……便牢靠了。記住了麼？”
楊過回過神來，這才發現那個精致的繩結不知何時已經編好，安靜躺在他掌心裡。
而他竟全然不記得最後幾步是怎麼繞的。
“記住了麼？”黃蓉又輕輕問了一遍，微微偏頭看他。
兩人的目光一下子靠得極近。
楊過看見她眼中映著自己的影子，看見她唇邊淺淺的梨渦，看見一縷碎發從她鬢邊滑落，懸在線條柔和的頜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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