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燭淚濺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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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黃蓉房中燭火初上。
郭芙斜倚在湘妃榻上，手指繞著腰間絲絛。妝台上的銅鏡映著她半濕的青絲，發梢還滴著水珠，顯然剛沐浴不久。
“娘，您知道西海岸那些梅花樁嗎？楊過一直在那兒練功。今早我路過時，看見他從樁上摔進海裡，渾身濕透了，手背和後背上還有道血口子。”
黃蓉正在整理床榻，手指微微一頓：“哦？柯師叔不肯收他，他倒自己琢磨起梅花樁來了？”
郭芙將玉簪放回盒中：“可不是嘛，他從早練到晚，都不歇息。那梅花樁……是不是很難？”
黃蓉走到女兒身旁坐下，接過梳篦為她梳理半乾的頭發：“那要看對誰了。你爹爹教大小武走樁，那兩個傻小子摔得鼻青臉腫。你娘當年第一次走樁，用了一個月才過了三十六根。”
銅鏡裡，郭芙眸中亮起光彩：“可楊過他……才一日，就過了三十六根……”
黃蓉看著女兒發亮的眼睛，用梳子輕點她的鼻尖：“哎喲，我們芙兒今日怎麼對楊過這般上心？莫不是……”
郭芙臉頰微熱，別開眼去：“誰上心了！我隻是覺得奇怪，他明明沒學過武功，怎麼進步這麼快？”
黃蓉笑吟吟地挽起一縷青絲：“傻丫頭，這世上有些人，天生就比別人多一分悟性。就像你爹爹養的那隻海東青，看著不起眼，一展翅卻能衝上九霄。不過要我說，再聰明的鳥兒也得有人教它認路，你說是不是？”
黃蓉轉身取過一枚赤金點翠的蝶戀花步搖，輕快地說："來，明日娘親替你梳個時新的驚鵠髻，保管叫人移不開眼叫"
郭芙歪著頭想了想，拍手笑道：“那敢情好！”
黃蓉望著她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唇邊笑意未褪，目光卻忽然悠遠了，半晌輕歎一聲：“那孩子...倒是倔得很。"
月色如洗，桃花島的夜靜謐得能聽見海浪輕拍岸邊的聲音。
楊過獨坐廂房木榻上，咬著布條給自己包紮傷口。
燭火在他側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白日裡摔出的淤青在燭光下泛著紫紅。
藥粉觸及傷口的刺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
一個時辰前，他佯裝離去又悄然折返海灘。
潮水退去，樁陣下赫然露出七八根新削的尖竹。
木樁表麵泛著詭異的油光，那是桐油混著鬆脂。
斷口處竹膜尚泛青白，分明是這兩日才削成的。
有人算準了退潮時布下此局，料定他會在郭芙麵前逞強踏樁。
“有意思。”楊過低笑一聲，眼底卻結了一層寒霜。
他手腕一翻，短劍在月光下劃出幾道銀弧，“哢嚓”幾聲脆響，暗藏的尖竹應聲而斷，被他儘數掃入海中。
這桃花島上的殺局，他記下了。
正回想著，窗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楊過警覺地拉下衣袖，將染血的布條踢入床底。
“過兒，可歇下了？”黃蓉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
楊過心頭一跳，手忙腳亂地用衣袖遮住藥漬：“郭伯母？弟子還未歇息。”
“郭伯母請進。”他瞥見銅鏡中自己蒼白的臉色，立即運起內力逼出幾分血色，麵上已換上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黃蓉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家常襦裙，腰間鬆鬆係著杏色絲絛，發間隻簪了一支素銀簪子，像是畫中走出的姑射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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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西廂房尷尬一別，她已刻意避了楊過五日有餘，連用膳都推說在研究九宮八卦陣。
“芙兒睡熟了，我隻好自己來送藥。”黃蓉將一個小瓷瓶放在案幾上，目光掃過楊過匆忙掩藏的手臂，“傷得可重？”
“不礙事，隻是皮外傷。”
黃蓉不由分說地卷起他的袖口，露出大片紫紅淤青：“這叫皮外傷？後背可還有傷？”
“沒有……”
“別動。”
楊過背上布滿青紫淤痕，肩胛處磨破了一大片皮肉。黃蓉皺了皺眉：“疼也不知道喊一聲？非要硬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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