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風雨江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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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桃花島上隻餘海浪輕拍岸邊的聲響。
遠處礁石上，幾隻夜鷺孤清地鳴叫了幾聲，隨即被潮聲吞沒。
東廂房內，燭火輕晃。楊過獨坐床沿，褪去上衣，將藥酒倒在掌心搓熱，咬著牙按上肋間那片大片的淤青。
藥酒的辛辣混著疼痛，從肋骨直鑽到心口，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卻一下一下用力推揉，俊秀的眉宇因疼痛而微微蹙起。
白日困在桃花陣中，楊過身形如鷂子淩空，破陣而出的一瞬，忽聞暗處破空之聲驟起。
三枚桃木釘呈品字形破風而來，直取咽喉、心口、丹田三處要害。
彼時他人在半空，無處借力。
腰間佩劍錚然出鞘，劍光如匹練，刹那間連點三記。
第一劍劈落咽喉之釘，第二劍橫削心口飛釘，第三劍倉促下挑，雖將暗器擊落，一枚飛濺的木刺卻狠狠紮入右肋。
待他落地站穩，青衫已被洇開一朵暗紅。
那桃木刺入肉不深，卻暗藏陣法餘勁，震得肋間經脈隱隱發麻。
此刻燭光之下，那片淤青在黑紅之間泛著暗暗的青紫，像是開在皮肉上一朵歹毒的花。
方才宴席上，眾人推杯換盞，對那套機關術讚歎不已。他含笑舉杯，與賓客周旋，青衫廣袖遮住了肋間隱隱洇開的血跡。每一下拱手、每一次抬臂，傷口都在衣袖下默默滲出新的鮮血，他卻始終麵帶微笑，不曾讓任何人看出端倪。
“真是人前顯貴，人後受罪……”
楊過苦笑著搖了搖頭，拭去額間沁出的冷汗。
話音剛落，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
案頭的燭火劇烈搖晃，幾欲熄滅，映得滿室光影亂舞。攤在案幾上的那卷《奇門遁甲》殘卷被夜風掀起，嘩啦啦地翻過數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匆匆翻閱。
郭靖踉蹌著踏入門來。
他腳步虛浮，滿身酒氣，那酒氣之中卻混著桃花淡淡的芬芳。
大約是今夜在壽宴上喝得多了，又經了桃林，衣袍上沾了落花的香氣。
他平日裡極少飲酒，今夜是師父七十大壽，這才破了例，此刻臉上泛著醺然的紅，眼神也有些迷蒙。
過、過兒！”郭靖素來沉穩的聲音此刻帶著幾分醉意的歡快，一進門便握住楊過的肩膀，“柯師父他……他答應收你為徒孫了！”
話音未落，他又重重打了個酒嗝，濃烈的酒氣撲在楊過臉上。
楊過慌忙披衣起身，動作太急，忘了肋間的傷，這一動頓時扯得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咬緊牙關，沒有吭聲，隻將外衫匆匆攏上。
郭靖寬厚的手掌順勢握住他的手腕，想扶他坐下，卻在觸及他臂上那些新舊交疊的傷痕時，手指猛然一頓。
醉意朦朧的眼睛，忽然變得銳利起來。
“這是……？”郭靖低下頭，目光落在楊過手臂上那些擦傷、劃痕、淤青之上，一條條一道道的，在燭光下觸目驚心。
“不妨事。”楊過下意識想要抽回手，臉上掛著若無其事的笑，“練功嘛，哪有不摔不碰的。”
郭靖另一隻手掀開楊過剛剛攏上的外衫。
肋間那片大片的淤青、那個桃木刺留下的針眼、後背層層疊疊的青紫，全部暴露在燭光之下。
楊過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郭靖臉上的醉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那層醺然的紅從頰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陰沉的表情。
“過兒。你跟我說實話——可是島上有人欺侮於你？！”
“郭伯伯息怒。”
楊過緩緩解開衣襟，燭光一寸一寸地照亮他身上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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