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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逢穀雨晴。
雨後的東都城,天空透明遼闊,慕容公宅府鼓樂喧天,一對乳燕穿過雕花刻獸的灰牆影壁,飛越設樓台,堆假山的庭院,轉入中堂,停在堂前門廊下的西府海棠花樹上,瞅著滿枝頭的粉白花朵,湊著熱鬨歡快鳴叫。
二層閣樓,是慕容柱國公的二女兒慕容伽蘭的閨房,門柱、走廊綁著正紅綢花,身著紅羅衣衫、紅底鑲金線曳地百褶裙嫁衣的慕容伽蘭端坐妝奩前,三四個婢女圍著替她梳妝,阿娘崔明珠在旁作陪。
十四歲的伽蘭,梳著生動靈轉的隨雲髻,金鑲玉的梨花步搖斜插一側,妝麵為“壽陽妝”,眉似遠山,濃淡相宜,額頭用金粉描就的梨花花子妝飾,清麗出塵的氣質,使人望之生情。
“伽蘭,你就那麼喜歡梨花?”
出身清河崔氏望族的崔明珠,穿了單絲碧羅籠裙,拖在地麵,綻放出一圈花朵的漣漪,腰間懸垂著深藍長流蘇,綴以珍珠、瓔珞、玉玨編織而成的禁步,典雅瑰麗。
“阿娘,梨花芳姿素淡,女兒就愛它的這份素雅淡然,從花蕊、花骨浸潤出的素雅淡然。”
慕容伽蘭衝著銅鏡裡的美人兒傲然輕笑,感懷出嫁的輾轉愁思,不由傷感吟詩:“舊山雖在不關身,且向京都過暮春。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二小姐,此言差也,今夜自然屬新郎爺呀!還會有何人?”
貼身婢女朝雲與她相伴多年,名為主仆,實為姐妹。她粗通文墨,嬉笑著打趣。
“你沒聽旁人評說他的閒言碎語?”
慕容伽蘭嘟起嘴,外界傳聞甚囂,她的未來郎君長相奇特。慕容伽蘭聽得憂慮重重,隻怕郎君是位見不得人的醜八怪;僅是麵目可憎還好,若兼性情古怪,相處豈不煩惱,還得一生不分離,怎不心有戚戚?
“伽蘭,這門婚事可是由你阿爺指定操辦,阿娘插不上半句話,你最明白阿娘苦衷,平日裡,阿爺如何待阿娘?阿娘無用,連累你也跟著受委屈了。”
阿娘崔明珠看穿她憂思,把玩著精美的絹扇,神情無奈且無助。
慕容伽蘭默不作聲,她的婚事是阿爺指定,郎君是追隨他多年的部屬那慶召的兒子那羅延。
以阿爺征戰疆場的驍勇,閱人無數的老練,他選中的男人,應該不會差,說到底,還是男人看男人摸得透徹。慕容伽蘭自信阿爺挑選的人物,定有過人之處。
按照阿娘崔明珠本意,自己與漢家貴族四姓:河間鄭氏、清河崔氏、渤海高氏、隴西楊氏中的任何一位通婚,才合她心意。但以她在慕容信府上岌岌可危的地位,雖是親娘,也做不得半分主,阿爺這位鮮卑男兒的勇猛與霸道,縱有才情萬般的阿娘,也隻能乖乖聽命。
“阿娘,請別自責,兒女婚姻,自有天意,女兒謹遵安排。”
慕容伽蘭嘴上出言撫慰娘,聽聞這未來夫君,有術士高人預言他容貌奇特,不似凡人。“奇特”一詞,難定界限。罷了,罷了,事已至此,隻得從命。
“朝雲,把梨花瓔珞的禁步拿來。”
伽蘭瞅見阿娘腰間的禁步,驀然想起,梨花禁步是阿爺贈她及笄之年的禮物。
“你怎麼就和阿娘不同心?牡丹華貴,海棠嬌豔,玉蘭清雅,哪一個不比這梨花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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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受中原文化熏陶的崔氏,凡事趨吉避凶,梨花,諧音有分離之意,她視為不祥。
“慕容夫人多慮了,這梨花的寓意是有情人一生相守不分離呢。”
朝雲不愧是慕容伽蘭肚裡的蛔蟲,她的這番言論,讓崔氏不再反駁。
“當真有此寓意?”慕容伽蘭喜憂參半,忠貞無貳的愛情,世間女子,誰不渴望?眼見才貌雙全的阿娘因阿爺另結新歡遭受冷落,伽蘭暗暗許願,她的夫君,定是與她同生死,共長久的有情郎。
朝雲取來蒼黃流蘇的禁步,姹紫嫣紅中,伽蘭獨愛黃色,額上的花子妝飾是金黃,流蘇是莊重的蒼黃,係在大紅嫁衣上,黃紅得當,貴氣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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