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裝鎮定地拍打尉遲謀厚實的肩膀，給他鼓氣，軍心不可動搖，他的兵變行動不能先輸氣勢！二十日的糧草，他必須要在十日內攻入宮內，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是，大將軍，隻是在下的娘子正待分娩，在下不知能否有命見得到自己的孩子？”尉遲謀以手背抹著眼眶，抽噎哽咽。
“當然能見到！勝負未定，別說喪氣的話。本將軍保證你會見到你家的大胖小子！”
英雄氣短，兒女多情。尉遲公激勵他的同時，想起他在石頭城的女人與孩子們，他的女人是一位歌樓的年輕女子，他給她開了間“曼陀羅花”酒家，錢糧足夠她衣食無憂養大孩子們，過好下半生。
這是他與她之間的約定，他寧願他的孩子是私生子，也不願失信對他懷有幻想與期待的梅雪衣。他對她許下承諾，是明知無法實現，還答應的諾言，自始至終，他對她有深深的內疚，有深深的愛慕，有深深的欲望。可他是軍人，是大將軍，他需要隱藏心事，肩負家庭的責任、軍人的使命。
“大將軍，倘若在下不幸陣亡，望大將軍回到石頭城，替在下照看我的孩子……”尉遲謀泣不成聲，毫無勇士風骨，倒像是哭喪的娘們！
堂堂大男人的號啕大哭，未免顯得可笑，若在平時，尉遲公必將狠狠痛罵他！但是現在，他不會，他能體會，他對死亡來臨的恐懼，對見不到親生骨肉成長的錐心痛楚。
他能死心塌地追隨他造反，謀逆，流血，犧牲生命，痛哭一場算得了什麼？
但他反感他沒完沒了的號哭，晦氣！他怎麼不想想勝利呢？怎麼不是勝利當官獲得豐厚賞賜的喜極而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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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中止他的傷悲，憂傷像傳染病，很快，軍中將士都會得到傳染，未開戰即成四麵楚歌，哪能打勝仗！
“我要的是哀兵必勝的信念！別忘了，你是尉家軍的旗手，別離開石頭城，就喪失男人的勇氣。下不為例！”
尉遲公將牛角皮囊扔到他懷中，語氣嚴厲揮手讓他告退。他乏了，軍情留待明日商議。
火盆的火燃起來，酒已燙熱，蹲在地上撥弄火勢的年輕小兵，滿臉驚悚的傷疤，在火光照耀下，僅有一雙俊美的雙目，透出溫情的柔光，才不那麼可怕。
火的溫暖，酒的香味，使尉遲公心情平複，這多像石頭城的生活，生命回歸到期盼的庸常日子。
“小子，你叫什麼名？”他瞅著眼前為他遞來烤肉的陌生小兵。
“回稟大將軍，小人賤名血慈悲，喔，是薛慈悲，本是帶著兄弟返石頭城的平民，途中聽聞有戰亂，臨時加入大將軍的隊伍。”名為薛慈悲的小夥子，自卑地將醜陋的疤臉掩映在火光中。
“你又不能殺人，就不怕白白送死？”
“小人能伺候軍爺們，洗衣、煮飯、喂馬，還能給大將軍燒火燙酒。”薛慈悲的笑，樸實靦腆。以尉遲公閱人無數的直覺，這個小子是值得信賴的人。
“把你兄弟叫出來烤火、喝酒。”
“薛無過，來，見過大將軍。”他朝帳篷外吹起口哨。
帳篷外響起一串輕靈如野貓的腳步聲，一位麵色汙臟，頭發打結成小辮，披著殘舊緞袍的大男孩，看上去不會超過六歲，他怯生生走近尉遲公，跪下行禮。
“你兄弟是私生子？比你小這麼多？”尉遲公打趣著，遞給可憐的孩子牛角酒杯和肉脯。
“謝大將軍垂憐，我這兄弟命途多舛。”薛慈悲回避著玩笑話，低頭添柴燒火。
“你臉上的疤痕怎麼回事？”尉遲公換個側身仰臥的睡姿，入睡前的閒聊有助進入深度睡眠。
“小人在懸崖上采藥跌入荊棘山穀，僥幸撿回性命，麵上被荊棘劃破。”尉遲公借助朦朧的柴火，見這薛慈悲抱他兄弟在懷，替他抓理亂發，悉心照顧他的兄弟。假若，他兵變失敗，他必死無葬身之地，他的私生子們需要這樣懂得照顧手足的淳樸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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