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塞的,狹窄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小樓。
但當聽到陳老爺準備將她送給李府的李老爺當續弦的時候,她發現這座禁錮她的小樓竟然會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前十五年慘淡的歲月竟然是這一生中最安寧的日子了。
李老爺的年紀比她爹還大,最小的孩子還比她大上兩歲啊。她父親就這樣輕飄飄地,卻又沉甸甸地,將她賣了出去。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緊實的臉,想象著自己被迫蜷縮在一具垂垂老矣的,腐朽的身體下,漸漸被吸走所有的青春和鮮妍,她再也吃不進一粒米,喝不下一滴水。
三天後,她花朵一樣的麵容就憔悴起來了,府裡的仆從開始強行給她灌水灌藥,一個月後,她便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隻剩一把骨架子。
她想死也是不能的,陳老爺總有無數法子讓她留下來,她的命也不是自己的。直到某天夜裡,她太累太倦了,忍不住閉上眼睛,再一醒來,府裡的人都說小姐變了。
小姐變在哪裡呢?
她一醒來便直愣愣地坐了起來,那副憂愁苦悶的神態也全部不見了,那彎曲的柳眉,濕潤的眼眸全部不見了,她的臉上除了冰冷什麼都沒有。
明明是一張麵孔,卻好似兩個人一般。
小姐一醒來就用嘶啞的聲音開始要水,“水。”
端來的蜜水喝了三壺後,尤覺得不夠,又要吃飯。但他們這些當仆從的哪敢隨意給小姐吃食呢,一來餓久了後隨便吃東西難免會傷腸胃,二來,陳老爺不許他們送吃的,老爺說,“哪裡有她想死就死,想活又要活的道理,給我餓著她,非得讓她長長記性不可!”
這話經過仆從們的嘴裡,變成了非常委婉的口吻,小姐聽了,她明白了,神色也更冷了,她一句話都沒說,抿起的嘴唇乾得起了一道道紋裂,像是溝壑一樣。
半夜,從小侍奉小姐身旁的婢女心疼不過,偷偷取了易消化的點心送去小姐那裡,讓她吃了。
就是這一盤點心,一切都不一樣了。
小姐恢複了點力氣後,拿著繡籃裡的剪刀就衝了下去,誰敢攔她,她就敢讓誰見血,繡樓裡的血從二樓滴到了一樓,事發突然,硬是沒人攔得住她。
她一路衝出繡樓,衣衫不整,裙角紛飛,後麵是一群驚慌失措的仆從在追趕,有人還記得提著亮黃色的燈籠,而大部分人卻隻能苦苦哀求,“小姐,回來吧!”“老爺會生氣的!”
誰也攔不住她,尤其是等她衝向正廳後。
正廳後麵就是老爺的起居室了,自然裝飾得十分文雅端肅。這也沒什麼好講的,但有一點需要注意,大堂裡的烏木壁閣上掛著一把烏金的長劍。
陳老爺不會用劍,他靠心臟心黑發的家,這劍在這裡純屬起一個裝飾上的作用,重點是給這邊增加一絲雄渾的武氣,順便讓來參觀的客人欣賞下精致繁複的劍鞘。
裡麵的劍甚至都沒開刃。
跑過來的小姐在夜色中好似鬼魅一般,她握緊了劍柄猛地將這把劍抽了出來,銀色的寒光瞬間閃了眾人的眼睛,如一束凝固的月光。
瘦得兩頰凹陷進去的小姐再也沒了當初的好顏色,但她拿著劍的樣子卻不難看,也不生疏,她握住劍柄,就像握住了所有。
她不跑了,輪到那些仆從們開始跑了。
小姐拿剪刀的時候都殺傷力驚人,現下讓她得了劍那還了得,怕不是餓得去了地府一趟,惹得魔煞星附體了不成。
所有人都忽略了這把劍其實並未開刃的事實。
無他,氣勢太嚇人了。
所幸,小姐也沒有和他們計較的意思,她隻問了一句話,“那個不給我飯吃的狗賊在哪?”
有老仆戰戰兢兢地回答,“小姐,那是你的阿爹啊,你怎麼能如此出言不遜,老爺會生氣的,快收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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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麼,她重複了一遍,極為堅定,“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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