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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浸滿內廷，賬目室的燭火跳了跳，映著滿架泛黃賬冊。沈知微垂著眼，指尖劃過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墨香混著陳年紙張的黴味，在狹小的空間裡彌漫。她剛晉升協助徹查賬目，便知這差事是刀山火海，李貴妃的眼線遍布內廷，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她特意選了深夜當值，此時賬房宮人大多睡去，隻有巡夜的太監腳步聲偶爾從廊下飄過，輕得像風。沈知微將油燈往身前挪了挪，光線集中在眼前的《內廷采買總冊》上，指尖按著頁角，逐行核對。她穿一身素色宮裝，頭發挽得緊實，臉上未施粉黛，眉眼間透著幾分沉靜，全然不像初掌賬目核查的新人，倒像在這賬冊堆裡浸淫了數年。
“阿微姑娘，夜深了，喝碗熱茶暖暖身。” 小祿子端著個粗瓷碗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碗沿冒著熱氣，茶香衝淡了賬房的黴味。他是沈知微提拔的眼線，如今在賬房附近當差，明著是打雜，實則是為她望風。
沈知微抬眼，接過茶碗抿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些許疲憊。“多謝祿子，” 她聲音壓得極低，“外麵可有異常？”
小祿子搖搖頭，往門口瞥了一眼，低聲道：“李貴妃宮裡的劉公公剛巡過，眼神往這邊瞟了好幾回，沒進來就走了。”
沈知微點頭，心中有數。李貴妃定然知曉她在查賬目，派人盯著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放下茶碗，重新看向賬冊，手指在 “珠寶采買” 一欄停頓。“你且在外間守著，有人來便咳嗽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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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姑娘。” 小祿子退了出去，輕輕帶上門。
賬房裡隻剩燭火劈啪聲，沈知微凝神細查，將李貴妃宮中近半年的開支逐筆記錄。她記得父親生前常教她讀白居易的詩，說白樂天的詩 “老嫗能解”，卻藏著最真的世道人心。此刻翻著這些冰冷的數字，她忽然想起《觀刈麥》裡的句子：“家田輸稅儘，拾此充饑腸。” 白居易寫麥收時節，農人頂著烈日勞作，貧婦人抱著孩子拾穗，隻因賦稅繁重，家田輸儘。他以平實的筆觸，寫儘了底層百姓的疾苦，那份對民生的悲憫，隔著千年時光，仍能觸動人心。沈知微暗想，白樂天的偉大，不在於辭藻華麗，而在於他敢說真話，敢把世間的不公寫出來 。如今李貴妃揮霍無度，這些珠寶采買的銀子，何嘗不是民脂民膏？父親當年彈劾權貴，不正是為了不讓這樣的不公蔓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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