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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在銅燈盞裡輕輕搖曳，將賬房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沈知微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油墨味混著淡淡的黴味撲麵而來，這是內廷賬房獨有的氣息。已是三更天，外麵的宮道早已寂靜無聲，隻有巡夜太監的梆子聲偶爾傳來，篤篤篤，敲得人心頭發沉。
她麵前攤著的，是近三年李貴妃宮中的采買賬冊。自從前日與內廷總管議定暗中徹查，沈知微便把所有歇息時辰都耗在了這裡。案頭堆著高高的賬冊，每一本都標著醒目的編號，那是她按月份和采買類別整理的，關鍵處用炭筆做了隱秘記號：不是圈點，而是極淡的斜劃，隻有她自己能看懂。
“阿微姑娘，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小祿子輕手輕腳走進來，端著一盞溫熱的棗茶，眼神裡滿是關切。他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是沈知微特意挑選的，都是為人正直、曾遭李黨排擠的，此刻正守在賬房門外，警惕地留意著四周動靜。
沈知微接過茶盞，指尖傳來暖意。她抿了一口，低聲道：“外麵沒異常吧？” 小祿子點頭：“放心，李貴妃宮裡的人剛查過崗，這會兒該回去歇著了。記賬房的王太監那邊，我也按你說的，送了些傷藥過去，他答應今晚把關鍵證詞寫下來。”
沈知微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賬冊。王太監是負責記錄貴妃宮采買的老太監，前幾日被李黨威脅，嚇得臥病在床。沈知微得知後，連夜托蘇嬤嬤尋了上好的金瘡藥，又讓小祿子帶話，承諾保他周全。這才打動了王太監，願意吐露實情。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書信冊，裡麵都是供應商與內廷的往來信函。指尖翻到其中一頁，上麵寫著 “上等東珠十顆，價銀五百兩”，落款是供應商張記珠寶行。沈知微眉頭微蹙，五百兩買十顆東珠，價格比市價高出三倍還多。更可疑的是，信末畫著一個小小的梅花印記，這與她前日在另一本賬冊上看到的標記一模一樣。
“這張記珠寶行，果然不簡單。” 沈知微喃喃自語。她想起父親生前常念的白居易詩句，“一叢深色花，十戶中人賦”，此刻對著這虛高的賬目，更覺這詩句字字誅心。白居易在《秦中吟?買花》裡寫京城權貴買牡丹，一叢名花竟要花掉十戶中等人家一年的賦稅，揭露的是權貴的奢侈與民生的疾苦。如今李貴妃宮中的采買，何嘗不是如此？一顆東珠的虛高差價，便夠尋常百姓過上半年安穩日子。
沈知微將這封信函單獨抽出，放在一旁的木盒裡。木盒裡已經收集了不少證據：有張記珠寶行的運輸記錄，上麵的押運人簽名與李嵩府中管家的筆跡極為相似；有采買太監的旁證，記錄著每次送貨都直接送入貴妃宮偏門，從未經過內廷庫房清點；還有幾頁零散的賬頁，是小祿子從廢棄賬冊堆裡翻出來的，上麵隱約能看到被塗抹的真實價格。
“得把這些證據串起來才行。” 沈知微低聲說道。她取來一張素箋，用特製的暗號記錄：梅花標記對應張記，押運人對應李府，虛價對應貴妃宮。這些暗號是她按父親留下的《秋蟬詩》改編的，比如 “秋蟬” 代指李黨，“寒枝” 代指證據，隻有她自己能解讀。
忽然，賬房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沈知微立刻合上木盒，將素箋藏入發髻，動作一氣嗬成。小祿子也瞬間警覺，握緊了腰間的短棍：那是沈知微讓他準備的，以防不測。
進來的是內廷總管，他麵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卷文書：“阿微姑娘，這是張記珠寶行的戶籍底冊，我托人從順天府調出來的。你看，這掌櫃的竟是李太師的遠房侄子。”
沈知微接過底冊，快速翻閱。果然，掌櫃張萬山的籍貫一欄，標注著與李嵩相同的郡縣，親屬關係裡雖未明寫，但備注了 “受太師府照拂”。她心中一凜，這貪腐鏈果然直指李嵩。
“總管大人，證據差不多齊了。” 沈知微抬頭，眼神堅定，“書信、運輸記錄、戶籍底冊、太監證詞，還有賬冊裡的價格漏洞，足以證明貴妃宮與張記勾結，虛報價格中飽私囊。”
內廷總管點點頭，又麵露憂色：“隻是這事兒牽扯到太師，皇上會不會……” 沈知微明白他的顧慮，輕聲道：“皇上最忌權臣結黨營私，隻要證據確鑿，他必會重視。我們明日麵聖，隻陳事實，不添臆斷，剩下的交由皇上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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