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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二十三年，冬月十三。鉛灰色的雲，壓得京城喘不過氣。寒風卷著碎雪，打在司言司的窗欞上，劈裡啪啦的響，像極了那年禦史府被抄時，官兵砸門的動靜。
沈知微攏緊了身上的貂裘，指尖反複摩挲著袖袋裡的玉佩。玉佩上 “知微” 二字，被她焐得溫熱，邊緣卻依舊硌著掌心，像一道刻痕，刻著沈家的血和恨。
三日前，她終於收到了忠仆的密信。信上說，弟弟沈知遇在江南的小鎮上安好，跟著一位老秀才讀書，眉眼間，竟有幾分父親年輕時的模樣。
那一刻，沈知微攥著信紙的手，抖得不成樣子。眼眶裡的熱意，憋了整整五年，終於還是沒忍住，砸在了素白的箋紙上，暈開了一片墨痕。
她不敢耽擱，連夜讓蘇嬤嬤調了三個廢後舊部的好手，星夜兼程趕往江南。她要把弟弟接回來，卻又不敢直接帶回京城。李嵩的餘黨還在暗處蟄伏，弟弟是她唯一的軟肋，絕不能落在旁人手裡。
“姐姐，” 小祿子的聲音，帶著寒氣鑽進來。他手裡捧著個銅手爐，跑得臉頰通紅，“江南來的信。護送小公子的人，已經到了城外的青雲觀。那觀裡的道長，是周主事的忘年交，穩妥得很。”
沈知微猛地站起身，胸口的起伏，比窗外的寒風還要烈。她走到案前，鋪開一張京城近郊的地圖，指尖落在青雲觀的位置，重重畫了個圈。
“加派人手。” 沈知微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明麵上，隻留兩個人守在觀外。暗處，布下三層暗哨。李嵩的人，眼睛毒得很，越是不起眼，越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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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祿子點了點頭，把銅手爐塞進她手裡：“姐姐放心，蘇嬤嬤已經安排好了。那三個好手，都是以一敵十的練家子。還有，觀裡的道長，懂些醫術，小公子要是受了寒，也能照應。”
沈知微捧著暖烘烘的手爐，心頭的那塊冰，終於化了一角。她走到窗邊，撩起厚重的棉簾，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弟弟。姐姐很快就能見到你了。等扳倒了李嵩，洗清了沈家的冤屈，姐姐就帶你回禦史府。咱們姐弟倆，守著老宅，過安生日子。她的嘴角，輕輕勾了勾，眼裡卻漫上一層水汽。
這時，蘇嬤嬤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詩集。正是那本，她翻了無數遍的白居易詩集。
“掌事的，” 蘇嬤嬤把詩集放在案上，指尖落在《慈烏夜啼》那一頁，“老奴瞧著這首詩，倒像是寫的你和小公子。”
沈知微低下頭，看著詩行：“慈烏失其母，啞啞吐哀音。晝夜不飛去，經年守故林。夜夜夜半啼，聞者為沾襟。”
她的喉嚨，猛地一哽。白居易的詩，總是這樣。不用華麗的辭藻，不用曲折的典故，隻是平平淡淡的幾句話，就能戳中人心最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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