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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十四，辰時。司言司的掌事房裡，燭火燃得正旺。卻驅不散，滿屋子的寒氣。沈知微坐在案前，麵前擺著兩樣東西。一樣，是李嵩謀逆的鐵證。厚厚的一遝，裡麵有他勾結外敵的書信，有他私藏兵器的清單，有他策反將領的密函。每一份，都足以讓他淩遲處死，株連九族。另一樣，是那張綁匪留下的紙條。字跡歪歪扭扭，卻像一條毒蛇，死死地纏在她的心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沈知微的指尖，在那疊證據上，輕輕劃過。冰涼的紙頁，硌著她的指尖，也硌著她的心。
交，還是不交？這個問題，像一把千斤重的秤，壓在她的心頭。交了，知遇就能活下來。可沈家的冤屈，就再也洗不清了。父親的清白，弟弟的未來，都將毀於一旦。那些為了扳倒李嵩，犧牲的人，都將白死。
不交，知遇就……
沈知微不敢想，她閉上眼，腦海裡，全是夢裡弟弟的樣子。青布長衫，海棠樹下，笑得眉眼彎彎。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姐姐。”小祿子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鑽進來。他手裡捧著一碗薑湯，熱氣騰騰的，卻暖不透這滿屋子的寒氣。
沈知微睜開眼，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蔓延開來。她看著小祿子，聲音沙啞：“查到了嗎？”
“查到了一些。” 小祿子把薑湯放在她麵前，低聲道，“綁走小公子的，是李嵩的貼身護衛，名叫黑狗。這人是個亡命之徒，當年跟著李嵩，乾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還有，我們的人，在青雲觀附近，發現了一些馬蹄印。是往西郊亂葬崗的方向去的。”
西郊亂葬崗，沈知微的眼神，沉了沉。那地方，荒無人煙，遍地都是白骨。是個殺人越貨，拋屍滅跡的好地方。李嵩的人，選在那裡交易，就是料定了她不敢聲張。
“姐姐，” 小祿子看著她，眼裡滿是擔憂，“要不…… 我們還是把證據交出去吧？小公子的性命要緊啊！”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端起那碗薑湯，喝了一口。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暖不透那顆，已經凍成了冰的心。
她走到書架前，拿起那本白居易的《放言》。翻到第三首，看著那句詩：“試玉要燒三日滿，辨材須待七年期。”白居易寫這首詩，是在告誡世人，要分辨一個人的好壞，一件事的真偽，需要時間的考驗。
她現在，不就是在經曆一場考驗嗎？一邊是弟弟的性命，一邊是沈家的冤屈，是朝堂的清明，是天下的百姓。
她該怎麼選？沈知微閉上眼，腦海裡，閃過父親的臉。父親穿著一身朝服，站在金鑾殿上，慷慨陳詞：“臣，沈敬言，彈劾太師李嵩，貪贓枉法，禍國殃民！”
閃過母親的臉。母親坐在海棠樹下，溫柔地看著她：“知微，你要記住，沈家的兒女，寧折不彎。”
閃過弟弟的臉。弟弟朝她伸出手，聲音軟糯：“姐姐，我怕。”
沈知微的身子，晃了晃。她猛地睜開眼，眼裡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
不。她不能交。她不能讓父親的心血，付諸東流。不能讓那些犧牲的人，白白犧牲。更不能讓李嵩，這個奸賊，逍遙法外。但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弟去死。她要救弟弟，也要保住證據。魚和熊掌，她要兼得！
沈知微走到案前，拿起筆，研了墨。她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剛剛經曆了弟弟被綁架的人。
她在紙上，寫下四個字：明修棧道。然後，又寫下四個字：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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