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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和二十三年，冬月十七，醜時。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寒風卷著碎雪，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司言司的偏院，一盞孤燈亮著，映著窗紙上兩道單薄的影子。
沈知微坐在案前，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支穿透布衣的箭矢，雖沒傷到要害，卻讓她疼得直冒冷汗。可她顧不上疼，手裡正把玩著一個拇指大的銅哨，銅哨的尾端，纏著一圈細細的紅繩，紅繩上，係著半塊玉佩：正是母親留給她的那枚，刻著 “知微” 二字的玉佩。
另一半玉佩，在弟弟沈知遇的脖子上。
三天前，亂葬崗的驚魂一幕，還在她腦海裡反複回放。李存義的箭矢，弟弟撕心裂肺的哭聲，蘇嬤嬤奮不顧身的相護，還有那片染紅了白雪的鮮血。
營救陷入了僵局。
黑狗帶著殘餘的綁匪，換了藏匿的地點。他們沒再送信，也沒再提交換條件。像是在醞釀一個更大的陰謀。
蘇嬤嬤坐在對麵，手裡捏著那支銀質發簪，發簪的尖端，泛著冷光。她的眼眶，熬得通紅，眼底的血絲，像蛛網似的蔓延。
“掌事的，不能再等了。” 蘇嬤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李嵩的人，心狠手辣。小公子落在他們手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沈知微沒有說話，隻是把銅哨湊到唇邊，輕輕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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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微的哨聲，像蚊子哼似的，卻能傳到百米之外。這是周遠托人打造的信號器，藏在袖口，隻要輕輕一按，就能發出這種不易察覺的聲響。
“我去。”
沈知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蘇嬤嬤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掌事的，你瘋了？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你一個人去，不是羊入虎口嗎？”
“正因為是羊入虎口，才要孤身前往。” 沈知微放下銅哨，指尖劃過那半塊玉佩，“人多了，容易打草驚蛇。他們要的是我手裡的證據，是我的命。我一個人去，他們才會放鬆警惕。”
她頓了頓，又道：“我去了，他們會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蘇嬤嬤，你帶著人，埋伏在附近。隻要聽到信號，就衝進去救人。小祿子，你去聯絡周遠，讓他帶著禁軍，在外麵接應。防止李存義的人，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小祿子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捧著一件黑色的鬥篷。他的眼圈，也是紅的：“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我好歹是個男人，能替你擋一刀。”
“不行。” 沈知微搖了搖頭，接過鬥篷，披在身上，“你是我的眼線，是我的耳朵。你要是出事了，我在裡麵，就是個瞎子，聾子。”
她走到案前，拿起那本白居易的詩集，翻到《賦得古原草送別》那一頁。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儘，春風吹又生。”
沈知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白居易寫這首詩的時候，才十六歲。他用野草比喻生命力，比喻那些壓不垮的韌勁。” 沈知微抬起頭，看著蘇嬤嬤和小祿子，“我現在，就是這株野草。李嵩的野火，燒了我沈家滿門，燒了我的根。可我還活著。隻要我活著，就能等到春風吹又生的那一天。”
蘇嬤嬤看著她堅定的眼神，眼眶又紅了。她知道，沈知微已經下定了決心。
“掌事的，你要小心。” 蘇嬤嬤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藥囊，塞進她的手裡，“這裡麵是金瘡藥，還有迷藥。關鍵時候，能救命。還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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