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雪深得天道喜愛。
每次回到宗門,劍塚裡的上古神器都會錚錚作響,發出敲金擊石的劍吟,熱絡相迎。
今日,劍光大作,霞光鋪滿天幕,竹林碧水皆是披上一層金芒。
江暮雪禦劍飛來,肩背挺拔,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清麗俊逸。
男人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山門口。
諸位內門弟子紛紛仰頭觀瞻。
他們都收到過柳觀春發出的紙鶴,可這些弟子的道行不夠,不敢去和大妖廝殺,以免受傷掉階。
得知大師兄出馬不過一個時辰,就能一擊必殺,就地解決千年大妖。一時間,弟子們既敬佩又羨慕,圍觀的後輩擠滿了整個山門。
唐婉聞訊,也坐車趕來。
她遠遠看到江暮雪挾光而來。
伏雪劍幻化出遮風擋雨的劍繭厚重,攏住江暮雪懷裡抱著的那一名少女,不讓風雪侵擾她。
女孩氣息奄奄,身上的衣裙被早已發黑的血跡浸透,她乖巧地臥在師兄懷中,一手攬住江暮雪的脖頸,另一手軟趴趴地垂落,像是沒有生氣的樣子。
那是身受重傷的柳觀春。
江暮雪一手托住柳觀春的膝窩,一手扶住她的窄背,就這麼穩穩地橫抱起她,他抱著柳觀春行了一路,將她送回宗門。
江暮雪神情平靜無波,看不出喜怒。
但他何時有過這樣體貼的時刻,竟能容忍柳觀春口鼻漫出的血,全落在他素潔的衣襟。
柳觀春……弄臟了大師兄。
這怪誕的一幕,儘數落進所有在場弟子的眼中。
他們納罕之餘,亦有隱隱的嫉妒,細微的震驚,甚至有女修幸災樂禍地瞥向飛雲車上的唐婉。
唐婉依舊麵不改色,她故作鎮定地上前,擔心地問:“大師兄,師妹是不是傷得很重?”
江暮雪低頭,將唐婉擔憂的表情儘收眼底。
他許久不說話,一雙墨瞳既靜謐又深沉,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
唐婉不由做賊心虛地後退半步,她緊咬下唇,低聲問:“要不要我請人來照顧師妹?師兄可以把她交給我,我定會儘心照料……”
唐婉使了個眼色,慣常照顧她的凡仆便躬身上前,想要接過江暮雪手上的女孩。
江暮雪卻沒有從命,他錯身,挪開半步,避開了伸出的那雙手。
江暮雪壓低了聲音,問:“妖蛟能這麼快恢複實力,是否因你喂了它一碗精血?”
唐婉的劍骨剔除,不能再進行修煉。對於她如今這具比起凡人好不了多少的軀體來說,任何一滴精血都彌足珍貴。
可她卻將骨血贈給妖蛟,助妖物恢複功力。
此舉可以稱得上是惡毒,她不喜柳觀春,卻一心想將柳觀春置於死地。
江暮雪並不能理解唐婉的恨意從何而來,畢竟柳觀春一直是寂寂無名的外門弟子,在進內門之前,和唐婉甚至連麵都沒見過。
可他看到傷痕累累的柳觀春,卻仍想問唐婉一句:“為何傷她?”
唐婉知道,師兄聰慧,為人清正,他可以待恩人之女多有包涵,卻不會縱容她禍亂仙宗……
此前唐婉誘魔入宗的事,已是引起宗門眾怒,若非長老們賣父親唐玄風一個麵子,齊心協力將內情壓下去,否則內門的弟子知道真相,定不會輕易放過唐婉。
唐婉不能再犯錯了。
她也不可能告訴江暮雪,她傷柳觀春,急於除掉柳觀春,完全是出於嫉妒……她被魔尊蘇無言拋棄了,她剔除劍骨,回到玄劍宗,她一無所有,不能再失去江暮雪了。
否則,唐婉會變成徹頭徹尾的輸家,會成為全宗門的笑柄。
她不要!
唐婉不能說出柳觀春的所作所為,雖然她覺得,大師兄冰魂素魄,金昭玉粹,他這樣聖潔的人,定也不恥柳觀春在迷魂夢陣中的所作所為。
畢竟柳觀春那樣的奸詐,她毀他的道心,剝他的衣冠,汙他眉心那顆清潔的守元印……
可唐婉還是怕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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