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觀春醒來的時候, 窗外陽光明媚。
暖黃色的日光漫進紗簾,瀟瀟竹影映照在地麵,自成一幅春意盎然的丹青畫。
柳觀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 她穿戴齊整,臂下還壓著軟被,她被人照顧得很妥帖。
柳觀春依稀記得一點昨夜的事。
不知為何,江暮雪點在她額心的術法沒有生效,她的記憶並未消除。
柳觀春記得自己神誌不清地匍匐於江暮雪身上,她記得自己扯開江暮雪的衣, 記得他被她推至榻前充當降溫的寒冰……柳觀春也記得他低頭看她的眼神, 平靜溫和, 不生欲念, 他是那個沒有情絲的大師兄。
再後來, 柳觀春靠在他的肩膀睡下,江暮雪寬闊的胸膛、平穩的呼吸, 將她帶回那個很遙遠的夢境。
柳觀春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她難得這樣靜謐躺著, 感受風,回想往事。
她記得那一隻江玠的紙鶴,自她指尖飛走。
它為她帶來了江暮雪,所以白衣師兄……其實是江暮雪。
柳觀春不知江暮雪為何要這樣做,為何要屢次關照自己……許是憐憫、同情、心疼,又或者戲弄?
她對他是心存感激的,那是柳觀春難得體會到的善意。
但好像一切都無關緊要。
因為在這一刻,柳觀春發現, 她僅僅是想安心睡上一晚,可這樣的願望在這個異世都難以實現。
太累了。
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要回家去。
太累了,所以昨晚,她最後一次擁抱江暮雪,無關廉恥,違背倫常,隻為了滿足自己的私心,誰都不會和一個死人計較太多。
柳觀春被自己逗笑了,原來死人有這麼多特權啊。
柳觀春從床上爬起來,床帳之中還殘留著清雅幽靜的雪鬆氣息。青澀的、乾淨的味道,一如江暮雪一樣,纖塵不染。
柳觀春整理好這間小屋的被褥,她還趁機裡裡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柳觀春本來想去林間折一枝梅花插在瓶中,但她沒有那麼強大的靈氣能保證花開不敗……早晚有一天渡劫後的江暮雪會回到這間屋子,如果剛進門就看到一束凋零的花,或許他的心情會很不好。
思來想去,柳觀春還是變出紙筆,她坐在桌前,一筆一劃寫下:“謝謝你,江師兄。”
她把這張紙壓在細頸花瓶底下,滿意地離開了小屋。
柳觀春還有最後一個牽掛,她要給無鹽找一個很好的去處。
真的很對不起,她收養了他,卻沒有辦法再照顧他。
但沒關係,她會把所有的積蓄都拿出來,然後懇求旁人好好對待無鹽,而她也要回家了。
可是,當柳觀春回到弟子院。
她看到天穹烏雲翻湧,空寂的小院裡裡外外圍了好多人,他們手持法器,道袍翩翩,聖潔如雪。
柳觀春的心裡忽然湧起巨大的恐懼感,她脊背發麻,渾身戰栗,下意識抽出能夠禦敵的竹骨劍。
柳觀春手上已經沒有紙鶴了,她不能喊來江暮雪,而且她不該一次次麻煩他,有些事,得她自己來處理。
柳觀春目光堅毅,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下,持劍入內。
她是境界是宗門最低,即使昨夜升階,也不過是築基期二階。
她卑微如螻蟻,她什麼都做不了。
可當她搡開圍觀的眾人,她看到那隻被人碎屍萬段的黑貓,滿目猩紅……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了一戰之力。
唐婉遠遠瞥見柳觀春歸來,她手持尋魔羅盤,厲聲道:“柳觀春,你豢養魔物,刺殺溫少卿,其罪當誅!”
柳觀春明白了,溫少卿死了,他的身上藏有魔氣,而唐婉沿著魔氣找到了無鹽。
可無論無鹽是魔物還是尋常家貓,他都是她的朋友。
唐婉不能背著她,將無鹽獵殺。
憑什麼?!唐婉憑什麼?!就憑她是掌門之女,就憑她是靈修,身份高貴嗎?!
什麼狗屁修仙,什麼狗屁異世!
柳觀春沉著臉,她忽然爆開一股力量,掠步上前。
她不惜開啟無法駕馭的靈域,不惜散開渾身的靈力,隻為了用那股風雪之力搡開眾人,從而死死攥住唐婉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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