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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觸感從石階變成了夯實的泥土與碎石,頭頂是低矮的拱頂,兩側牆壁上依稀可見古老的鑿痕。
老頭帶著他穿過一條不長的甬道,拐了個彎,走進一個略寬闊的房間。房間正中有一具獨立的石棺,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光滑。
"先生,剩下的路該你自己走了,"老頭停住了,抬手指了指前方另一個門洞,"沿著這條路一直走,走到最儘頭那個墓穴,你等的人會在那裡等你。"
威爾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跳了一下。
"好,謝謝你。"
"祝你度過愉快的旅程,先生。"
老頭朝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提著煤油燈沿著來路返回。
腳步聲在石階上漸漸升高,越來越遠,很快完全消失了。
碩大的地下墓穴裡隻剩下威爾一個人。
不——是兩個人,隻不過另一個在暗處。
威爾轉身走進老頭指的那個門洞。
他發現自己進入了一片連通的墓室群,一間連著一間,像被切開的地下蜂巢。
兩側的石壁上被整齊地鑿出一層又一層的長方形墓龕,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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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墓龕裡躺著早已化作白骨的軀體,有些還保留著殘破的裹屍布,有些隻剩下幾節零落的骨骼。
現代人總將地下墓穴與詛咒、亡魂、不祥聯係在一起,但威爾覺得事實並非如此。
這裡躺著的每一具白骨,都曾經真實地行走在這片大地上,曾是某人的孩子、朋友、戀人、宿敵。
他們沒有被火化,而是肉身被埋葬在這裡,因為兩千年前的基督徒堅信肉身終將在末日審判來臨時,在神的慈悲下複活。
所以地下墓穴從來不是死亡的終點,而是一處停泊地,因為逝者從未離去,愛人終會歸來。
威爾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漢尼拔會選擇這裡。
他走過一間又一間墓室,腳步在寂靜中發出細碎的回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空氣裡似乎浮動著一種極淡的香氣——
不是黴味,是某種更柔軟的、帶著溫度和顏色的氣味。
聞起來很像…玫瑰。
他循著那股氣息拐進了最後一間墓室,剛踏入,頭頂的燈光忽然無聲地熄滅了。
黑暗撲麵而來,把他的視線徹底截斷,隻剩下鼻尖那股玫瑰香氣和岩石的涼意。
“…漢尼拔,”他顫抖著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墓穴裡發出微弱的回響。
"是……是你嗎?"
沒有回應。
威爾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可除了自己的心跳,依舊什麼都聽不見。
"漢——"
黑暗中,一隻手從身後覆上來,嘴唇被人捂住了。
他整個人被帶進了一個懷抱,一隻手臂穩穩地裹住他,他被鬆木的氣息包裹,頭頂響起那日日夜夜在他耳畔說甜言蜜語的聲音——
"威爾。"
威爾的膝蓋軟了,仿佛靈魂在那一瞬間被人抽出了身體。
"威爾。"
那個聲音又從他頭頂落下來,帶著一層被時間磨過的沙啞。
隻是兩個字,威爾卻覺得自己的胸腔正在從內部裂開。
他的喉嚨裡溢出一聲嗚咽,然後,他在黑暗中瘋狂地摸索著,手指觸碰到那具熟悉的軀體的輪廓——肩膀,手臂,衣料下完好的,溫熱皮膚。
眼前的人完好無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威爾仰起頭,在黑暗中近乎急迫地尋找那片嘴唇。
“漢尼拔,漢尼拔….“
黑暗奪去了他的視力,卻放大了所有觸覺和嗅覺。
威爾用雙手摸到他的臉頰,貼上去的時候沒有猶豫,嘴唇撞上那片溫熱的、帶著同樣急切弧度的唇,像是兩個在沙漠裡走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了水源,開始瘋狂地掠奪彼此的甘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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