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之是首次踏入的元始觀,剛穿過竹林,便感覺到一股濃鬱至極的天地氣息撲麵而來。
與市坊的喧囂截然不同,他忍不住放輕腳步。
目光掃過四周,元始觀比想象中還要恢宏,殿宇錯落有致,飛簷鬥拱間仿佛有流光流轉。
中央主殿更是仙光隱隱,門窗縫隙都有仙光溢出,落在庭院的草木上,連葉片都泛著瑩潤的光澤。
不過平日裡隨處可見的鼠童,此刻竟然不見蹤跡。
元始觀安靜隻剩微風拂過樹葉的聲響。
江衍之來到主殿門前,才發現已經有不少人在外麵等候著,大多數自己在市坊時都認。
李窈正與身旁的蘇惑交談,北涑道人撫須,閉目養神,道侶景風身姿挺拔,最後一人則是靈微子。
他們皆是身穿灰色道袍,見到江衍之後點頭示意。
江衍之心底一陣激動,市坊流傳的法門自己也有修行,心念微動間,包裹元神的道袍穿戴身上。
講道理,他竟然能與其餘五人並列見仙。
可見一直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仙長是看在眼裡的。
靈微子遲疑幾息,開口提醒道:“諸位道友,仙長似乎有要事交代,你們千萬要態度恭敬。”
她下半句話沒敢說,仙長心眼很小的。
萬一態度怠慢了仙長,怕是仙緣不保。
正在此時。
主殿大門緩緩打開,磅礴的道韻傾瀉而出。
空氣泛起漣漪,眾人不由抬眼望去,不約而同屏住呼吸。
殿內放著數以千計的蒲團,鼠童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肅穆的麵朝供桌方向,全部聚集於此。
任青則盤膝坐在供桌上,因為維持元始法身的緣故,即便樣貌垂老將死,卻自有道骨仙風之氣。
身前伏著巨蛙,雙目微闔,背負山嶽。
梁柱上有一條真龍盤繞,鱗爪分明,似在沉睡。
雀仙子在殿內環繞一圈,落在任青肩頭。
鼠真人則領著鼠童,五色之光若隱若現。
觀中七仙分立兩側,氣息純淨,眼神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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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吧。”任青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六人依序走入殿內,他們的蒲團在鼠童之前,同時在五名真傳弟子之後,隨即各自落座不語。
任青目光掃過眾人,想起當初點化鼠童,實在地底洞府進行的,弟子們不過是一群披毛戴角之輩。
如今元始觀總算有些人樣了,貧道在此方世界所立的道統,想要重現前世道門正宗不再是妄想。
他忍不住有感而發,“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
眾人麵露熾熱,隻覺任青所言蘊含大道。
“爾等入我門下,或求道,或尋安,然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大道無名,長養萬物。”
他指尖輕撚,殿內仙光隨其話音流轉:“今論道,不為炫技,隻為明心,天地之間,其猶橐龠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
“修行守中致和,方始終,氏族紛爭,不過螻蟻競血,皇權更迭,亦是過眼雲煙,唯有元神澄明,方能勘破大道,超脫生死。”
話音落下,萬隻鼠童齊聲低誦起來,道音嫋嫋,與任青的仙光相互交織,仿佛身處淩霄寶殿。
任青話音落定,殿內六人反應各異。
靈微子望著仙長,隻覺大道浩瀚,自己不過是階前螻蟻,心中湧起道阻且長的敬畏。
蘇惑神色平靜,仿佛任青所言的天地大道本就該是如此。
李窈眼中滿是興奮,顯然對於論道機緣喜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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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涑道人與景風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幾分釋然,如撥雲見日,未能入門的焦慮一掃而空。
江衍之牢記言語,瘋魔般連連重複。
任青食指一點,仙光驟然收斂沒入六人的體內。
他借助法身仙術施展起二次點化。
法身仙術幾乎沒有資質要求,與成仙之法格外契合,畢竟升仙教本質就是以人身修成左道仙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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