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七十年的等待1953年。
二十歲的袁維民還是個窮畫匠，靠給人畫年畫和門神糊口。
他愛上了鄰村一個叫林秀蓮的姑娘，秀蓮眉眼溫柔，笑起來像三月的春風。
兩個年輕人偷偷在河邊的石拱橋上見麵，袁維民為她畫了這幅山水畫，說等攢夠了錢就來提親。
但林秀蓮的父親等不了，他把女兒許配給了鎮上地主的兒子，彩禮是五十塊。
那個年代的五十塊可算的上一筆巨款了。
出嫁前夜，林秀蓮抱著那幅畫從後窗翻了出去。
她要去找袁維民，和他一起走，走多遠都行。
那天晚上下了暴雨，河水暴漲，平時溫順的小河變成了咆哮的黃龍。
林秀蓮跑到石拱橋上的時候，洪水已經漫過了橋麵，她沒有猶豫，踩著齊膝的洪水往對岸跑。
她沒能跑過去，一個浪頭拍過來，把她瘦小的身體捲入了急流。
三天後，人們在下遊十幾裡外的河灘上找到了她的屍體。
她的手裡還死攥著一片碎布，那是包裹畫軸的土布，畫被洪水沖走了，不知所蹤。
袁維民瘋了一樣沿著河岸找了三個月，最後在一處淤泥裡找到了這幅畫。
畫卷被水泡得發黃，但畫麵奇跡般地完好。
從那以後，袁維民一生未娶。
他把這幅畫掛在家裡最顯眼的位置，每天對著畫、寫字、喝茶、說話。
五十年後遇到陳奶奶，兩個孤獨的老人搭伴過日子，但那幅畫從來沒有被摘下來過。
陳奶奶知道，老伴心裡一直有個人。
她不爭，也不怨。
孟澤睜開眼睛。
他終於明白了，林秀蓮的魂魄因為執念太深，一直留在了這幅畫中。
七十年來，她就在畫裡的那座橋上等著，等著袁維民來找她。
袁維民每天對著畫說話、畫畫，她都聽得見。
她不需要超度，也不需要輪迴，隻要能看見他就夠了。
但三個月前，袁維民死了。
再也沒有人對著畫說話了，再也沒有人在畫前泡茶、讀報、念詩了。
她等了七十年的人走了，這一次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積壓了七十年的悲傷，終於潰堤。
孟澤收回手指，沉默了幾秒。
餘夏站在他身後，眼眶已經紅得不像樣。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柳青青也安靜地站在一旁，狐狸耳朵耷拉下來，毛茸茸的尾巴低垂著，難得沒有抱怨。
孟澤轉過身，看了一眼沙發上老淚縱橫的陳奶奶。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他沒有驅散這個魂魄，沒有用封靈鼎收容，甚至沒有用五雷正法，他從衝鋒衣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張泛黃的符紙，龍虎山正一道的超度符。
孟澤將超度符輕輕貼在畫框的背麵，指尖亮起一抹金光，但不是五雷正法那種暴烈刺眼的雷霆之光，而是一種極為柔和溫暖的光芒。
像是冬日午後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的那一縷陽光，溫暖而不灼人。
渡靈金光，龍虎山正一道，專門用於送亡者安息的法門。
金光緩緩滲入畫麵，將畫中那個跪在橋邊哭泣了七十年的身影輕柔地包裹起來。
畫麵蕩漾，那個穿碎花布衫的年輕女子終於停止了哭泣。
她緩緩擡起頭，看向畫外，看向這個她注視了七十年的房間，看向那把她最熟悉的舊藤椅，看向牆上袁維民其他的畫作。
然後，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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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悲傷到極緻後的釋然，而是一種真正的從心底浮現的溫柔微笑，像是終於確認了什麼一樣。
她的身影化作點光塵，從畫麵中飄散出來，在客廳的空氣中緩緩上升、飄散、消失。
空氣中殘留的那股濃鬱哀傷之氣也像潮水一樣緩緩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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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恢復了平靜，石拱橋上空無一人，隻有垂柳依依，碧波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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