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敬中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語氣不急不慢的：
“袁佩林的事，我交給你了。把他安置好，等過了風頭，活著交給北平站。”
李涯坐在對麵，聽完這句話，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少見的抗拒：
“站長，這活兒我接不了。他手上四十多條人命呢，共產黨瘋了也要弄死他。我可不幹。”
吳敬中看著他，早就料到他會有這反應，笑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引誘的意味：
“他認識一些天津的地下人士，這可是你挽回聲譽的好機會。”
他頓了一下，“你之前誘捕左藍丟了手藝，就不想再找補回來？”
李涯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動了一下，被那句話戳中了，但他沒有立刻接話。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高跟鞋的聲音不緊不慢，在空曠的走廊裡響了幾聲，很明顯走路的人不打算悄悄經過，聲音在站長辦公室敞開的門口停了一瞬。
沈新辭正好路過門口，往裡瞥了一眼，手裡捏著那張請柬，朝李涯的方向輕輕搖了搖；
沒有進來，也沒有說話，像是隻是路過順便打一個招呼，然後走過去了。
李涯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在門口晃了一下，然後他轉回頭來，語氣比剛才堅定了一些：
“站長，這事你還是找別人吧。”
他頓了一下，“沈處長那邊遣返日僑不是還缺人手嗎？我跟沈處長一起去塘沽。”
吳敬中聽了這話，本來想反駁，塘沽那邊哪裡缺人手？
但他的話到了嘴邊，對上李涯那副堅決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心裡快速地轉了一下，要是真把這段姻緣攪黃了，這倆人還不知道要在站裡怎麼鬧呢。
他放下茶杯，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拿你們沒辦法”的無奈：
“行行行，都依你倆。”
李涯站起來，鬆了一口氣，朝吳敬中微微欠了欠身：“謝謝站長。”
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在他身後合上，輕快地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了。
吳敬中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
電話接通之後，他的語氣帶著一股親切：“橋山啊，來我辦公室一趟。”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他掛了電話，目光落向窗外，心裡盤算著。
沒過多久，傳來敲門聲。
吳敬中應了一聲，門便被推開了，陸橋山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貫的笑意：“站長，您找我？”
吳敬中看了他一眼，沒急著說話，把桌上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橋山啊，有件大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透，李涯就把車開到了沈新辭院門口。
他提早了大約十來分鐘，靠在駕駛座上等著。
沒過多久，沈新辭推門出來，穿了一件淺色的便裝，手裡拎著一隻小包，看見他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直接拉開車門上了副駕駛。
車子駛出城區，路兩旁的梧桐漸漸被田野和低矮的村落取代，晨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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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裡安靜了一段路，李涯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路麵上。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終於攢夠了那點勇氣，語氣帶著一點不太自然的隨意：“……昨晚那個舞會，你去了？”
沈新辭正側頭看著窗外的風景，她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是誰，昨晚在我家門口盯了半個晚上。”
她頓了一下，“我出沒出門，李隊長不知道？”
李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目光沒有移開路麵，但他耳朵那點微紅已經藏不住了。
“……還不是怕你被人騙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解釋，還是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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