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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7 年的北京剛過春分，胡同裡的槐樹抽了新枝，空氣裡飄著塵土和嫩芽混合的味道。中國美術館的朱紅大門敞開著，門前的石階被雨水衝刷得發亮，門楣上的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晃眼。館裡剛從動蕩中緩過勁來，廊柱上的油漆還帶著新刷的氣息，展廳裡稀稀拉拉擺著些臨時展品，大多是本地畫家的新作，老館藏的珍品還鎖在庫房裡，等著慢慢整理。
“同誌們，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說個要緊事。” 館長站在會議室的長條桌前，手裡捏著份文件，聲音透著一股抑製不住的激動。屋裡坐著二十來號人，有頭發花白的老研究員，也有剛分配來的年輕大學生，常莫言就在其中，那年他才二十八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手裡攥著個筆記本，聽得格外認真。
“國家現在重視文博事業了，” 館長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上麵給了指示，要全國範圍內征集流失文物，咱們美術館作為國家級展館，得挑大梁！不管是民間祖傳的，還是散落各地的，隻要是有價值的，都要想辦法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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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屋裡就炸開了鍋。老研究員們互相遞著眼色，年輕人們則興奮地交頭接耳。常莫言旁邊的小李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這下有的忙了，咱們館裡人手本來就不夠，征集文物可不是簡單事。”
常莫言點點頭，沒說話，手裡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他心裡清楚，經曆了前些年的動蕩，不少珍貴文物要麼被損毀，要麼流落到民間，有的甚至被帶出了國。現在要征集，無異於大海撈針。但一想到那些可能重見天日的國寶，他的心裡就熱乎乎的。
沒過幾天，征集文物的消息就通過報紙、廣播傳了出去。北京城裡一下子熱鬨起來，每天都有人抱著大大小小的包裹往美術館跑。有個老太太顫巍巍地提著個木盒子，打開一看，是一幅清代的山水畫，紙都黃了，但筆墨還很清晰；還有個小夥子騎著自行車來，車後座捆著個瓷瓶，說是爺爺傳下來的，不知道值不值錢。
常莫言和同事們每天都泡在接待室，登記、鑒別、溝通，忙得腳不沾地。有時候遇到拿不準的，就請館裡的老專家來掌眼。老專家們也不含糊，戴上老花鏡，對著文物翻來覆去地看，連一絲紋路、一個題跋都不放過。
“這畫是仿的，” 老專家指著一幅號稱 “唐伯虎真跡” 的立軸，搖了搖頭：“你看這墨色，太勻了，沒有老墨的層次感；再看題字，筆法飄，沒有唐寅的剛勁。”
送畫來的中年人臉一下子紅了，訥訥地說：“我爸傳下來的，還以為是真的呢。”
“仿品也有收藏價值，” 常莫言連忙打圓場：“您要是願意捐，我們也收；要是想自己留著，也沒關係。”
中年人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把畫捐了：“留著也沒用，給美術館，還能讓更多人看看。”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有人真心實意想為國家做貢獻，把家裡的寶貝無償捐獻；也有人想賣個好價錢，跟工作人員討價還價；還有人純粹是來湊熱鬨，拿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來試試運氣。
常莫言他們不僅在館裡接待，還經常下鄉走訪。坐著綠皮火車，晃悠大半天才能到縣城，再換乘拖拉機或者步行，往偏遠的鄉村去。村裡的路不好走，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有時候連一口乾淨水都喝不上。但他們不在乎，隻要聽說哪裡有文物線索，就立刻趕過去。
有一次，他們聽說深山裡有個老鄉家裡有幅古畫，便冒著大雨趕了過去。山路濕滑，常莫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他簡單包紮了一下，還是堅持著往山上走。
到了老鄉家，一進門就傻了眼。所謂的 “古畫”，被老鄉當成了擋雨的棚布，掛在屋簷下，已經被雨水泡得字跡模糊、顏料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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