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最後一道陡峭的山樑時，所有人都本能地停了一下腳步。
山風變了。不再是從山穀裡吹來的那種帶著草木濕氣的微風，而是裹著一層細細密密的灰褐色粉塵，撲在臉上澀澀的，呼吸的時候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像是有人在遠處燒了什麼東西。
天空也不再是之前那種透亮的顏色了，厚厚的火山灰把整片天遮得嚴嚴實實，沒有太陽，沒有雲彩，就像被人蒙上了一塊髒兮兮的灰布，灰濛濛、沉甸甸地壓在山頂上。
光線昏昏沉沉的，說不上暗，但就是讓人覺得憋悶，好像整個世界都蒙了一層灰。
腳下的路總算平了。碎石和雜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平坦的山頂。這山頂大得很，別說他們這幾十號人，就是再來幾十號也裝得下。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火山灰，踩上去鬆鬆軟軟的，每一步都能揚起一小片灰霧，風一吹就四處飄散，落得滿身都是灰。
翻山越嶺的累勁兒在這一刻全湧上來了。四周全是粗重的喘氣聲，大人尚且撐不住，孩子們更是早就累垮了，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小手死死攥著家人的衣角，眼睛底下全是倦意。平時愛鬧愛叫的幾個小孩，這會兒安靜得不像話，隻剩下細細的呼吸聲。
薑晚凝背著簡單的包袱，擡頭看著這片陌生的山頂。灰濛濛的天看不到盡頭，遠處的山一層疊一層，輪廓全被灰霧糊住了，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空氣裡的火山灰到處飄，落在樹葉上，落在草上，落在人的頭髮和衣服上。
她能清楚感覺到空氣又悶又澀，沒有半點通透的意思。
“終於到了。”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說不出的疲憊。
現在踩在這片平坦安穩的山頂上，懸了好久的心總算能放下來一點了，卻也是擔心後麵的洪水的。
隊伍前麵，老族長慢慢停下腳步老族長轉過身，對著累得不行的眾人開了口，聲音不大，但穩穩的，穿透了山風，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各位族人，這一路，辛苦了。”
就這四個字，一下子戳中了所有人心裡最酸的地方。
這麼多天逃命的奔波、對天災的害怕、不知道以後往哪兒去的迷茫，全壓在心頭，被老族長這一句話輕輕一撫，就散了不少。
大家都擡起頭，安安靜靜等著族長往下說。
“這山頂地勢高，地基穩，不怕山洪，也不怕岩漿流過來，是目前最合適安身的地方。”
老族長擡手看了看灰濛濛的天，語氣很肯定，
“今天天快黑了，天上火山灰太厚，看不太遠，不適合再幹活趕路。所有人就地歇著，放下東西，先緩口氣、歇歇勁。”
眾人一聽，紛紛鬆了口氣，連忙把肩上沉甸甸的包袱卸下來，彎著腰揉酸脹的腿，三三兩兩靠在乾淨的石頭上喘氣。
綳了好幾天的神經總算鬆了下來，疲憊一下子全湧上來了。
老族長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疲憊的臉，繼續說下去，一樣一樣安排得清清楚楚：
“但是，歇著隻是暫時的。天災還沒完，火山還在噴，咱們絕不能偷懶懈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天一亮，所有人起來，大家一起在這兒搭木屋安家。”
話音落下，人群裡微微動了動，有人小聲問：“族長，咱們一起蓋房子？木頭從哪兒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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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山林樹木多，周圍有鬆木、樺木、橡木，都挺結實，耐潮也防風，足夠咱們蓋房子用了。”
老族長早就想好了，不緊不慢地說，
“明天年輕力壯的男人女人都去砍樹、劈柴、清地、搭房子，分工幹。老人和孩子留在營地裡，整理東西、看孩子、撿柴火，各幹各的，誰也不許推脫。”
天災亂世，大家抱團才能活下去，沒有誰能置身事外。
老族長頓了頓，目光鄭重起來，定下了所有人都得守的規矩，這也是保住族群安穩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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