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順著舌尖漫開，把喉嚨深處那一整片的火辣辣稍稍壓下去了一些。威爾在他的幫助下漱完口，意識清醒了一點，重新抬起頭看向鏡子——
然後他看到了鏡麵上那兩個清晰的手印。
五指張開，掌心貼著玻璃，指腹的紋路在反光裡隱約可見。手印的邊緣有一些被蹭花的痕跡，像是有人在某個瞬間用力地按上去，然後又順著玻璃滑了下來，留下一道細長的、模糊的弧線。
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漢尼拔也跟著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兩個手印。他挑了挑眉，又惡劣地低下頭，把牙刷往威爾喉嚨深處送了一下。
威爾沒有防備，猛地一弓腰，喉嚨裡發出一聲乾嘔。
"抱歉，"漢尼拔收回手，語氣裡帶著一絲完全沒在道歉的笑意，"我沒注意，寶貝。"
威爾憤恨地瞪著鏡子裡那個在他身後的人。他從鏡子裡看到漢尼拔的嘴角彎了一瞬。
"你臉紅什麼，親愛的？"
"……沒有。"威爾的聲音啞得不像話，"鏡子該擦了。"
" "嗯，"漢尼拔說，"是該擦了。"
威爾白了他一眼，但這白眼翻得有氣無力，看起來更像是疲倦的縱容。
"行了，"威爾嘟囔，"你趕緊弄完，我要回去躺著。"
"不能再睡了哦，親愛的。"
威爾剛要開口說你憑什麼不讓我繼續睡，我困死了，就被白色的毛巾糊上了臉，聲音在毛巾裡變得含混不清。漢尼拔慢條斯理地幫他擦臉，揉搓著他的臉頰，然後手指插進他發間，把那些翹起來、打了結的碎發一縷一縷地梳順。
感受到發絲間的力度，威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睛，從鏡子裡看著這一幕——他站在前麵，漢尼拔在後麵，明明洗手間這麼大，這人卻非要貼著他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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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昨晚洗手間裡，鏡子前的一切。
不是說人到中年都不太行了嗎，威爾在心裡默默地想。而且這個老男人不僅沒有不行，還非常的惡劣，非常的不體貼。威爾想著自己被迫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一切，現在依舊覺得羞恥無比。漢尼拔現在怎麼能這麼臉不紅心不跳的？果然時間會讓人的臉皮變得更厚。
漫長的洗漱終於結束，漢尼拔把他抱到了廚房。高腳椅上鋪了一個軟墊，威爾被放上去的時候腰背終於得到了支撐，他整個人往下滑了滑，找了個舒服的角度窩著。
漢尼拔端來一碗粥，稠的，米粒已經煮化了，上麵飄著幾片薄薄的雞肉絲和薑末。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威爾嘴邊。
威爾看了一眼勺子，又看了一眼漢尼拔。"我自己能吃。"
"你現在手抬得起來？"
威爾試著抬了一下胳膊——酸，麻，像是被人從肩膀上卸掉了骨頭又裝回去，還沒擰緊螺絲。他默默地把手放回去了，高傲地張開嘴："那你喂我吧。"
漢尼拔動作一頓，看著他紅潤的雙唇順從地張開，按捺下用勺子在裡麵四處倒騰的衝動，朝他溫潤地笑了笑，將勺子輕輕遞了上去。
粥是溫的，入口即化，薑的辛辣從舌尖蔓延到喉嚨，把一整片的火辣辣壓下去了一些。
威爾咽下去的時候感覺到深處傳來的刺痛，皺了皺眉，表情變得有些痛苦。可漢尼拔一勺一勺地喂，不急不緩，偶爾用勺沿擦一下威爾嘴角沾上的米粒，眼睛一直盯著他看。
"我吃飽了，漢尼拔。"威爾努力吃了半碗，實在沒什麼胃口。
"乖，張嘴。"漢尼拔卻依舊將勺子抵在他嘴邊，"你今天吃得太少了。"
漢尼拔很執著，威爾不知突然想到什麼，咬著勺子含含糊糊地說："其實也吃了吧。"
漢尼拔一愣，旋即笑了。"那不算，寶寶。"
威爾咬著勺子不想說話了，沒想到自己剛才竟然開了那種玩笑。
他覺得那句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說得真是沒什麼錯，跟漢尼拔呆在一起，他整個人也愈發的有流氓潛質。他有點不好意思地把臉別開假裝在看窗外，漢尼拔又耐心地把勺子送到嘴邊，他隻好張開嘴，讓那個人把粥喂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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