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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內，氣氛壓抑得有些詭異。
卯時的晨光透過高窗，落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卻照不進百官們各懷的心思裡。
顧明昭站在文官隊列中，身姿筆挺如竹，那身狀元官袍，襯得他愈發清俊出塵。
隻是，他今日感受到的，不再是往日常伴的豔羨與追捧。
一道道目光，或隱晦，或直白，如芒在背，帶著探究，鄙夷，甚至還有一絲絲的嘲弄。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昨日還對他笑臉相迎、奉承巴結的同僚，今日卻不約而同地與他拉開了距離。
他們的竊竊私語，即便隔著距離，也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他的心上。
“龍陽之好”。
這四個字，像一個巨大的烙印，狠狠地燙在了他“新科狀元”的身份上。
他苦心經營的清高名聲，幾乎在一夜之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顧明昭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麵上卻依舊維持著溫潤無害的笑容，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一片冰寒。
高坐於龍椅之上的皇帝謝承璋，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著下方那個因流言而成為全場焦點的顧明昭，眼神中透出一絲不加掩飾的不悅與厭煩。
他需要的是一把好用的刀，一個能牽製虞文淵的棋子，而不是一個深陷市井桃色傳聞，讓他跟著丟臉的廢物。
早朝的議程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終於，禮部尚書彙報完秋獮事宜，內侍尖細的嗓音響起：“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就在眾人都以為今日這場無聲的鬨劇即將結束時，一個誰也想不到的人，動了。
丞相虞文淵，緩緩地從文官之首的隊列中走出。
他今日穿著一身暗青色的朝服，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如同一座沉靜的山，隻是站在那裡，就有一種無形的威壓。
他一動，整個金鑾殿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顧明昭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瞬間籠罩了他。
在百官的注視下，虞文淵手持象牙笏板，走到大殿中央，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龍椅上的皇帝都為之一驚的動作。
他彎下了那根撐著大啟朝堂近二十年的脊梁，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罪。”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金鑾殿的每一個角落，字字如金石落地，擲地有聲。
皇帝的身子微微前傾，眉頭緊鎖：“丞相何罪之有？”
虞文淵緩緩直起身，臉上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疲憊與痛心，他環視了一圈朝堂，目光最後落在了顧明昭身上，隨即又很快移開，仿佛隻是不經意地一瞥。
“臣有罪，罪在德不配位，久居高位而引人非議，以至朝堂之上，流言四起，非議叢生，汙了陛下的聖聽，亂了朝綱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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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自知，臣的存在，礙了某些人的眼，擋了某些人的路。”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的顫音。
“若臣這把老骨頭，讓陛下覺得心煩，讓同僚覺得生厭。那臣，願即刻脫去這身官袍，告老還鄉，便是發配嶺南，臣也絕無半句怨言！隻求能還朝堂一片清淨，不為陛下添半分煩憂！”
這番話，說得是字字泣血，情真意切。
既像是一個忠心耿耿的老臣，在遭受了不白之冤後的心灰意冷。
又像是一把裹著蜜糖的刀子，不偏不倚地捅向了皇帝的心窩。
皇帝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明知道老狐狸在演戲，又不得打碎銀牙咽下去。
他狠狠地瞪向了顧明昭。
都是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顧明昭被皇帝那一眼看得渾身冰冷，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他想開口辯解，卻發現自己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還沒等皇帝想好如何應對，虞文淵的那些門生故吏，便如同約好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站了出來。
吏部侍郎張科第一個跪下，聲淚俱下：“陛下！丞相為我大啟鞠躬儘瘁二十載，嘔心瀝血，兩鬢斑白，怎能受此等奇恥大辱！請陛下明察啊！”
戶部尚書元朗緊隨其後，聲音悲憤：“流言可畏，能殺人於無形！今日若任由這等汙水潑向丞相，他日便可潑向我等！屆時朝綱何在？君威何存？懇請陛下，嚴懲那背後造謠之人！”
“請陛下明察，莫寒了忠臣之心！”
“請陛下，為丞相做主！”
呼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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