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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桂英自己也能感覺到，到時候日子反而不好過。
“高老爺子，您先起來。“
他把高大伯從地上扶起來，按回椅子上：“您說的那些，我都明白，但我也有我的想法。“
高大伯抬頭看著他。
“她配不配得上那個位置，我說了算，外人說了不算，不過……“他頓了頓，話頭轉了個彎。
“您說的也有道理，硬來確實不是最好的辦法，這樣吧，今年先把日子定了，按規矩辦，至於正房還是別的，往後再說，不急著這一年半載。“
高大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起頭時聲音沉了些：“總兵大人，老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您說。“
“您真要娶她當正房，老漢替她高興，但您得想明白一件事，她娘家那邊沒個撐腰的人，上上下下都盯著那個位置，您給她了，她拿什麼坐穩？“
陳景看著老頭兒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有點明白他在擔心什麼了。
高大伯不是不想讓高桂英做正房，他是怕高桂英做了正房之後被人壓下去，到時候摔得更重。
“這件事不急，“陳景說：“您老先回去歇著，日子的事我讓劉芳亮去挑，挑好了告訴您。“
高大伯撐著椅子站起來，拄著拐棍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景一眼。
他沒再說話，隻是點了點頭，轉身慢慢挪了出去。
陳景看著高大伯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轉身回了議事廳。
門在身後合上，他坐回案後，沒動桌上的公文，靠在椅背上望著房梁出了半天神。
他想起了毛文龍。
其他總兵，陳景就不知道。
毛文龍那個皮島總兵的位子坐得不算穩當，根基淺，出身低，全靠打仗硬撐。
但毛文龍有一個陳景沒有的東西，他母親沈氏出自杭州沈家。
沈家在杭州是數得著的望族，有“杭州甲族，以沈為最“的說法。
毛文龍靠著這層關係，在士林裡多少有些人脈，朝中那些言官要動他的時候，也得掂量掂量後麵有沒有人遞話。
陳景沒有這層關係。
他穿過來的時候就是一窮二白，整個大明跟他沾親帶故的一個人都沒有。
高桂英那邊更別提了，逃難來的流民，娘家連個正經門第都算不上。
他如果硬娶高桂英做正妻，朝中那些禦史、給事中們嘴上不說，心裡怎麼想？
“陳景這個人，打仗是能打，但到底是個泥腿子出身，連娶妻都不講究門第。“
這話傳出去，難聽是次要的，關鍵是他以後再想往上走，就多了一道門檻。
明末的官場，出身有時候比戰功還管用。
你把仗打好了，人家說你粗鄙武夫，你出身好了，人家說你名門之後、知書達理。
陳景靠在椅背上，他想了一盞茶的工夫，最後坐直了身子，伸手拿過案上那份空白的公文紙，提筆蘸墨，寫了一行字：“著劉芳亮擇吉日，備納妾之禮，諸事從簡。“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擱下筆，又坐了一會兒，然後把那張紙折好壓在案角，沒讓人送出去。
日子可以先挑著，禮可以先備著，但名分這件事，他得再想想。
不為自己想，也得為高桂英想。
她那個性子，真要被人指著脊梁骨說“飛上枝頭的麻雀“，怕是比他自己挨罵還要難受。
他站起來推開窗戶，院子裡日頭正好，翠兒蹲在灶台邊擇菜，哼著小調，聽不清調子，倒是輕快得緊。
高桂英不知道在哪兒，大概回了作坊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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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月前，千裡之外的山東登州。
登萊巡撫衙門後堂。
孫元化坐在後堂裡，把塘報翻了一遍。
河南流寇有東竄之勢，朝廷的措辭一次比一次急，上一次還是“嚴防“，這一回已經變成“速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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