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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牆上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門從裡麵開了一條縫，先是露出半張臉，然後整扇門被推開了大半。
一個穿著舊甲的將領從門洞裡走出來，身後跟著十來個兵丁，都是差不多的裝束，棉甲老舊，刀鞘磨損嚴重，但人看起來還算精神。
那個將領走到巴圖馬前，隔著幾步停下，抱了抱拳，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股子西北口音：“末將姓馬，西寧衛守備，聽說榆林那邊來人了，是往西去的？“
巴圖翻身下馬，回了禮，說：“往西去肅州，路過甘州，聽說這邊還有駐軍，過來看看。“
他一邊說一邊打量著麵前這個人，四十歲上下的樣子，麵容被風沙吹得粗糙，但眼神還算亮，腰間的刀沒有生鏽，甲上的鐵片雖然舊了但擦得乾淨，是個還在維持日常的人。
馬守備沒有立刻接話。
他側過頭朝城門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聲音放低了些：“城中存糧撐不了多久了，弟兄們湊在一起熬粥，一天一頓，稀得能照見人影，你要是手裡有餘糧，換什麼都行，馬、兵器、帶路的消息，都成。“
巴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沒有接糧草的事，而是問了一句：“西寧衛的兵，怎麼會跑到甘州來？“
馬守備咧嘴笑了一下：“西寧那邊去年就斷餉了，朝廷的人不來，流寇也不來，我們待在那兒喝西北風，聽說甘州這邊還有幾個堡沒被搶完，就過來看看能不能找點活路，結果到了甘州一看，這邊的人也快跑光了。“
他說完之後沒有再往下說，目光落在巴圖身後那支正在休整的隊伍上，又收回來。
巴圖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開口說了一句：“糧草我分你們一些，夠你手下這三百人吃半個月的。“
他頓了頓，又說：“陳總兵正在往這邊調兵，到時候河西的糧道會重新接上，你如果想等，就再撐一陣。“
馬守備沉默了片刻，抱拳彎腰，說了一句：“那我替弟兄們，謝陳總兵了。“
巴圖讓人從輜重裡勻了十幾袋糧食出來，卸在城門口。
馬守備帶著人把糧食搬進城內的時候，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巴圖沒有多留，當天傍晚便帶著隊伍繼續西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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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馬上寫了一封簡短的信，讓斥候快馬往回送。
信送到陳景手裡的時候，陳景沒有多說什麼，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催馬繼續走了。
他腦子裡在轉的是另一件事，河西的局勢比他預想的更散，但也比他預想的更簡單。
這些人不關心誰當皇帝，隻關心誰發糧。
隻要糧道接上了，他們就會自己靠過來。
..........
肅州城的城牆比甘州高一些，但走近了看，破敗程度相差無幾。
城門兩側的磚縫裡長滿了枯草，護城河的水麵比城牆根低了一大截，露出河床上乾裂的泥塊和堆積的碎石。
城門口站著兩排兵丁，甲胄是舊的，但勉強還齊整，隻是每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那種餓過頭的灰黃在日光下藏不住。
巴圖在距離城門半裡處勒住了馬，沒有急著往前。
他身後那五百騎兵跟著停住，隊形散開了一些，馬蹄在地上不安地踏著，卷起細碎的塵土。
城門口有人迎出來了。
走在前麵的是一個穿著半舊緋袍的中年人。
他在城門洞裡停了一下，然後加快步伐朝巴圖這邊走來，身後的隨從跟著跑了幾步才跟上他的節奏。
巴圖翻身下馬，那個緋袍中年人走到他麵前，隔著四五步站定，先抱了抱拳，臉上堆出一個笑來，聲音帶著一股子刻意放大的熱情：“可是榆林陳總兵麾下的巴圖將軍？末將甘肅副總兵趙懷安，在此恭候多時了。“
巴圖抱拳回了禮，沒有多寒暄，隻說了句：“趙將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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