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月將殘頁攤在火盆邊，手指點著一處未燒儘的硃砂印記，抬眼看向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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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漕糧起運的暗帳，不是傳話的條子，九爺若真隻留了口信，你絕不敢拿命留下這點底根。」
孫掌櫃死死盯著那張殘紙，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九爺……九爺隻管碼頭調配，小人拿了批條，按規矩去東倉調糧，每回八輛大車，都走水路押運，非得過黑水河不可。」
季驪的腳下又加了幾分力，戰靴壓著他的指骨，響起一陣鈍聲。
「碼頭究竟歸誰管？」
孫掌櫃額角青筋繃起，疼的直抽氣。
「青龍幫！黑水河渡口，全是青龍幫的人，領頭的排行第九，道上都叫他水耗子！」
小張雙手拎著淌泥的粗布包，快步進了屋。
「王妃姐姐，總算查明白了！」
粗布包攤在桌案上，裡麵露出一枚水磨木牌，底下壓著幾張蓋有漕運通關朱印的官府公文。
「黑市裡倒賣私鹽私米的販子，都在吃青龍幫分出的利錢，東街糧行從官倉偷扒出來的細糧，全送去黑水河，暗裡換進船艙。」
拿起那枚木牌，樸月低頭細細翻查。
「紙張裡層的水印，驗仔細了嗎？」
小張走到窗台前，把濕透的公文抻平，右下角漸漸顯出兩道暗色波紋。
「這是漕運衙門的專用水押，巡河官船瞧見這個印信，連艙板都不會敲。」
那幾頁公文被樸月重新按回案麵，東倉監守自盜，漕幫沿途私放關卡，青龍幫負責水路轉運，糧行則出麵洗帳套現。
已有兩千石官倉存糧流進黑市，五萬石糧草的其餘部分正沿水路分批運送，今夜必會在黑水河渡口停靠交接。
季驪收回戰靴，孫掌櫃蜷在泥水裡，抱著折斷的腕骨，疼的渾身發抖。
「阿武，帶兩隊精銳查抄青龍幫老巢，九爺要活著押進六扇門死牢，其餘人帶足強弩，封死黑水河兩岸，半個時辰後收網。」
京城西南的黑水河河道開闊，水流平緩，三艘吃水深重的烏篷大船推開河麵浮萍，接連靠穩在岸邊跳板旁。
船板上堆著齊人高的麻袋，封口繫著戶部專用的鉛封紅繩，幾十名赤膊腳夫踩著木板，連夜搬運卸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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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眼頭目嘴裡叼著旱菸銅管，站在船頭催促腳夫。
「手腳都利索點，天亮前把精米倒進粗麻口袋，官府封簽全換掉，九爺還在城裡等著呢，這趟辦妥了，每人二兩賞銀！」
蘆葦盪深處，忽然傳來一道清脆的女子聲音。
「九爺怕是等不到你們交差了。」
獨眼漢子手剛摸向後腰短刀，便被一柄破空而來的雁翎重刀穿透肩胛，整個人釘死在主桅杆上。
火把沿河岸排開，重甲步卒踩碎淺灘泥水，六扇門的三眼火銃列成鐵壁，銃口壓住整片水灣。
「官府拿人！」
「快跳水！往蘆葦盪裡鑽！」
兩名水鬼翻下跳板，下遊河麵立刻響起連串轟鳴，鐵砂打碎浪花，牛筋巨網從水底翻起，將人硬生生拖上河灘。
樸月踩著跳板上了大船，拔下髮髻間的空心銅簪，朝麻袋側縫斜斜紮進去。
銅簪抽出時，凹槽裡已盛滿白亮生米。
「這是戶部甲字倉撥給北疆前線的禦批軍糧。」
樸月捏起一粒米，指腹一壓，米粒斷成兩截，沒有半點粉屑落下。
她低頭看著被按在船板上的獨眼漢子。
「倉庫裡放了兩年的陳糧受潮泛粉，這批米入庫還不足三月，都是前線將士的口糧。」
獨眼漢子肩頭鮮血不斷往下淌，仍惡狠狠瞪著樸月。
「青龍幫上千號好漢，九爺不會輕饒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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