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助理神官的第一晚,睡在神殿中的卡羅爾始終沒法真正放下心來,反而越是入夜越是感到煩惱。
在昏暗的房間中,他隻能拿起那枚精靈少女給予他的銀幣,在手中反覆摩挲。
那天晚上,維特麗絲不僅出麵幫他解圍,還替他做好了善後,治好了那個被打斷腿的女孩……當這枚銀幣通過她的手再次回到卡羅爾手中時,自己實在不好意思拍屁股走人了。
而且,難得的是,當自己手握著這枚銀幣時,可能是感受到了旁人信任帶來的責任感,那令人焦慮、惶恐、如影隨形的飢餓感,似乎也能得到遏製——即便這隻是心理作用,那也是件好事。
所以他接受了那位騎士小姐的邀約,不隻是為了一年後得到她許諾的好處,也不是為了得到她的庇護,而是對自己的試煉——至少在這一年裡,在這位受膏騎士的身邊,學會控製住自己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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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穿越來這個世界後成為了非人的怪物,他的本質依然得是擁有理性和自製力的人類。
但,糟糕的是,剛剛入住神殿的第一天夜晚,他腦子裡的那聲音就又開始鬨騰了。
【待在那個受膏騎士身邊遲早是會露餡的……她不可能一直蠢下去……】
【不如利用這個機會……她正在熟睡……如果能在她鬆懈時,對她寄生洗腦,扭曲她的意識……她的感情極其熾熱……讓她成為你的信徒……你有這個能力……】
「吵死了……有完沒完?」
這毛病也算由來已久了。在他剛掌握化形成人的能力時,腦子裡就漸漸地總能聽到這古怪的低語。
這低語聲似乎是他感性的化身,總是以蠱惑的口吻絮絮叨叨個不停,隻為了誘導他釋放本性。
要麼唆使他乾掉他看不起的那些同事,要麼催促他對那些趾高氣昂的誅魔騎士痛下殺手,要麼勸說他折磨死那些對他態度惡劣的黑幫——而這低語也確實成功地讓卡羅爾失去理智,製造了那場警局的屠殺。
卡羅爾一直認為,這低語聲是他長期處在重壓環境下出現了輕微精神分裂的症狀,那低語說出的話都是他內心深處最黑暗的想法,是他不願承認不願接受的自我。
因此,這問題很讓卡羅爾頭疼。
但他也沒法去諮詢心理醫生,總不能實話實說「我腦子裡有個聲音總讓我釋放本性大開殺戒」吧,所以多數時間他要麼忽略這腦海中的低語,要麼充耳不聞,漸漸地也就習慣了。
但今天晚上,他這腦海中的低語聲似乎比以往更加聒噪,吵嚷的次數更加頻繁。
【……除掉她,除掉這個麻煩……寄生……洗腦……扭曲意識……儘快決定,卡羅爾……】
「我的天……」
腦海中的低語反覆催促下,卡羅爾的身體甚至都開始輕微地抽搐了起來。他經由擬態維持的人形都無法維持,體表逐漸迸裂開密密麻麻的傷口,本體的觸鬚已經不受控製地鑽了出來。
今天到底是怎麼搞的……難道我內心深處對任職神官這麼牴觸的嗎?
雖然滿心疑問,但卡羅爾已經沒空多想了。
維特麗絲現在就在隔壁,天知道如果在這時候顯露出本體會導致什麼惡果,他隻能悄悄打開窗戶,悄無聲息地躍下二樓,離開這棟大河女神殿。
好在神殿建立在港城北邊毗鄰城郊的地方,附近有一大片森林密布的崎嶇山地,雖然政府聲稱城北山地有些危險的大型猛獸出沒,平民進入會有危險,但現在也顧不得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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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趕緊鑽進森林裡,找個沒人的地方,先壓製住腦子裡的低語,再回神殿歇下——絕對不能讓那位洛林小姐發現。
剛一鑽進林中,他的身體崩解的速度便進一步加快——左側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人形,左臂、左腿都已經如花瓣般裂開,伸出一團團奇形怪狀的觸鬚,隨著他的前進而在他的身後瘋狂地舞動,巨大的力量甚至能掃斷那些粗壯的樹木,在黑夜中發出一陣陣轟響。
甚至連他左眼的眼眶中,本該擬態成眼珠的器官也釋放了本性,像是一條蟒蛇般鑽出眼眶,肆無忌憚地搖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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