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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趙建興四年的深秋，襄國的風裹著冷意，刮過皇宮的飛簷翹角，嗚嗚咽咽的，像極了老人的歎息。
太極殿的內寢裡，幔帳低垂，藥味彌漫。石勒躺在龍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卻還是覺得冷。他的臉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成兩個深坑，往日那雙能震懾三軍的眼睛，如今隻剩下渾濁的光。
這病，是積勞成疾，也是憂出來的。從儲位之爭浮出水麵，到石虎在鄴城擁兵自重，再到朝堂之上人心惶惶，石勒的身子就一天不如一天。起初隻是夜裡咳嗽，後來白天也喘得厲害，再到後來，連坐起來都要內侍扶著，稍一用力，胸口就像被巨石壓住，疼得他直冒冷汗。
太醫們輪番診治，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石勒的病，愣是不見好轉。
這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石勒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驚醒。他捂著胸口，劇烈地喘息著，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風箱在拉動。內侍聽到動靜，連忙跑進來，端著痰盂，輕輕拍著他的背。
“陛…… 陛下，您慢點咳。” 內侍的聲音帶著哭腔，手裡的帕子都在發抖。
石勒咳了好半天，才緩過一口氣。他看著內侍遞過來的帕子，上麵沾著星星點點的血絲，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
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是撐不了多久了。
“太醫…… 傳太醫。” 石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
不多時，太醫院院正帶著幾個太醫匆匆趕來。他們跪在龍榻前，小心翼翼地給石勒把脈，一個個眉頭緊鎖，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院正把完脈，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陛下，您的龍體…… 憂思過重，氣血虧虛，已是油儘燈枯之象。臣等。 臣等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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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內侍們都哭出了聲。
石勒卻異常平靜。他揮了揮手，聲音微弱：“都…… 都下去吧。朕的身子，朕自己清楚。”
太醫們磕了幾個頭，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內寢裡，隻剩下石勒和幾個貼身內侍。石勒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一幕幕過往。他想起自己年少時，在羯族部落裡放牧羊群，那時的天很藍，風很輕，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日後會成為一朝帝王。他想起被司馬騰擄走，當成奴隸販賣的日子。那時候，他吃不飽穿不暖，每天要乾十幾個時辰的活，稍不留神，就會換來皮鞭抽打。可就算那樣，他也沒放棄過生的希望。
他想起結識汲桑，聚眾起兵，想起投靠劉淵，南征北戰。想起張賓的奇策，想起手下將士的浴血奮戰。想起自己一步步從奴隸，走到帝王的寶座。
這一生，轟轟烈烈，跌宕起伏。可如今，他卻隻能躺在這龍榻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朕…… 還不想死啊。” 石勒喃喃自語，眼角滑下兩行渾濁的淚水。他不是怕死，他是放不下。放不下這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放不下性情仁弱的太子，更放不下這後趙的萬千百姓。他怕自己走後，石虎會篡權奪位，怕後趙會陷入內亂，怕百姓會再次陷入戰火紛飛的苦難之中。
內侍看到石勒落淚，連忙上前勸慰：“陛下，您吉人自有天相，定會好起來的。”石勒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他知道這隻是安慰的話。他睜開眼睛，看著帳頂的盤龍繡紋，那是他登基時，特意讓人繡上去的。龍，是帝王的象征。可現在，這條龍，卻護不住他，也護不住他的江山。
“傳…… 傳太子來。” 石勒用儘全身力氣，吐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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