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州中土東區。
這裡曾是荒蠻邊陲，如今卻開墾出一片規整靈田。晨霧未散，濕潤的泥土氣息混著靈草清香，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田壟間，一名十六歲的少年正揮鋤勞作。
他叫阿桐。動作沉穩有力，每一次鋤刃切入土層，都精準得如同經過測算，深淺如一，節奏分明。
三年前，阿桐隨父母從南方戰區逃難至滄瀾域。那段記憶沉痛不堪——父親的腿骨被妖族利爪貫穿，落下終身殘疾；母親積勞成疾，腰背日漸佝僂。
是流月宗收留了他們，不僅治好雙親的傷病，還分給阿桐這塊靈田做工。翻土、播種、引水、灌溉，日子枯燥平淡，卻有著他從前不敢奢望的安穩。
至少，夜裡安睡時，屋頂不漏風，窗外沒有妖族的嘶吼。
“呼……呼……”
身旁傳來粗重的喘息，是室友大壯。他比阿桐年長兩歲，身形魁梧如熊，膽子卻小得可憐。昨夜他又被噩夢驚醒，冷汗浸透草席，嘴裡含糊地喊著“別打我”。
阿桐停下動作，擦了把額角的汗。他懂大壯的恐懼，那種被追殺的夢魘，他也曾無數次親歷。直到那一天——
記憶裡，南方的天穹被撕裂，妖族追兵合圍，絕望之際，天邊驟然掠過一道流光。
僅此一道。
那些不可一世的妖族，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如同朝聖般跪伏在地，轉瞬灰飛煙滅。阿桐不知那是何等境界的手段，他隻知道，自那一刻起，隻要流月宗的旗幟不倒，天塌下來，也有高人頂著。
午時，流月宗演武場。
今日是一年一度的血脈檢測，中土東區三百餘名適齡少年齊聚於此，空氣中瀰漫著緊張與躁動。
“下一個，阿桐。”
負責檢測的弟子白蕭聲音清冷。他身著流月宗內門服飾，眉宇間透著一股拒人千裡的疏離。
阿桐深吸一口氣，上前將右手掌心貼在巨大的測靈玉上。
嗡——
玉石微微震顫。
沒有金係的銳芒，沒有木係的蔥鬱，亦無水火的狂暴氣息。
一抹淡得近乎透明的土黃色光暈，自他掌心緩緩滲出。光芒並不耀眼，卻異常凝實，如同黃昏地平線上最後一縷殘陽，安靜地滲入玉石深處。
白蕭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驟然一凝。
他低頭看了眼測靈玉，又擡眼審視阿桐，手中狼毫筆在名冊上懸停片刻。
“叫什麼？”
“阿桐。”
“平日修行，可有異狀？”白蕭的語氣變了，不再是例行公事的盤問，多了幾分探究。
阿桐遲疑片刻，低聲道：“我能……聽到土在說話。”
周圍頓時響起幾聲嗤笑。
“聽土說話？怕不是累糊塗了。”
“凈說胡話。”
白蕭卻沒有笑。他盯著阿桐的雙眼，沉聲道：“繼續說。”
“靈田裡的土，累的時候會闆結，像是在喊疼；缺水的時候，聲音又很乾澀。我能感覺到靈氣在土層裡流動，就像血脈在身體裡穿行一樣。”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白蕭眼中的審視漸漸化為驚訝，繼而轉為難以言喻的凝重。他合起名冊，聲音拔高幾分，壓過周遭嘈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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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係隱脈，地靈通體。你覺醒的，絕非凡品。”
阿桐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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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那邊候著，不得離開中土區域。”白蕭指向身後專為特殊體質者預留的位置。
三百人檢測，最終覺醒者僅十七人。其中雷、風等顯性天賦者不過兩人，餘者多為普通資質，唯有阿桐，被單獨單列。
……
入夜，管事房。
燭火搖曳，白蕭將一份卷宗呈至宗主蘇默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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