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喬四賞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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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茂的事辦完第三天，有人敲李正光的門。
開門一看，是皮夾克男。
這回他沒穿皮夾克，換了件灰色的西裝外套，頭發還是梳得鋥亮，但臉上的表情跟上回不一樣了。上回在火車站是橫著看人，這回是平著看的。他手裡拎著兩瓶酒，站在門口，說了句“老喬讓你晚上過去，我順路來接你”。
李正光看了他一眼，說“進來坐”。
“不了，車在下麵等著。”皮夾克男把酒放在門口，轉身走了。
李正光看著那兩瓶酒，玉泉方瓶，哈爾濱人辦席麵才喝的那種，不算貴，但也絕不便宜。他琢磨了一下皮夾克男這趟來的意思——不是來接他的，是喬四讓他來遞話的：以前的事翻篇了，從現在開始，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晚上六點，李正光下樓，看見一輛黑色的拉達停在胡同口。這在八十年代末的哈爾濱，算得上好車了。皮夾克男坐在駕駛座上，副駕駛空著，後座坐著老趙。李正光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皮夾克男沒說話，發動了車。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停在道裡區一個叫“老根飯店”的地方。這飯店從外麵看跟普通館子沒啥區別，進去才知道裡麵大，穿過大堂後麵是個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大槐樹，槐樹下擺著一張圓桌。
圓桌邊坐著五個人。
喬四坐在正中間，左手邊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看著像乾部，右手邊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脖子上金鏈子粗得能拴狗。再往兩邊是喬四的老兄弟，其中一個李正光見過，就是上次在洗浴中心那個告訴他周德茂家在哪兒的人。
喬四看見李正光進來，招了招手，讓他坐。李正光看了一眼，最下手還有個空位，坐下了。老趙坐他旁邊，皮夾克男坐在另一頭。
喬四拿起酒瓶子，挨個倒酒。倒到李正光這兒，李正光用手擋了一下，說“哥，我自己來”。喬四沒讓，把酒倒滿了，然後把瓶子往桌上一墩，靠在椅背上，點了根煙，看著滿桌的人說——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這是李正光，朝鮮族的，火車站那片出來的。前兩天道外周德茂那條腿，他乾的。”
桌上幾個人的眼神全落在李正光身上。戴眼鏡的推了推鏡框，多看了他兩眼；滿臉橫肉的胖子點了一下頭，沒說話；老兄弟們有的舉了舉杯，有的就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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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四接著說——“道上的人現在都知道我手下有個不要命的朝鮮族小子，一號殺手這名號，不是白叫的。正光，敬各位哥哥一杯。”
李正光端起酒杯站起來，環顧了一圈桌上這些人。他知道自己在這屋裡是輩分最小的，年紀最小，入夥最晚，哪怕他有天大的本事，這會兒也得把姿態放低。
“各位哥哥，我李正光年紀小，不懂事，以後多關照。”說完一口乾了。
三兩白酒，一口悶。
桌上幾個人都笑了。滿臉橫肉的胖子說“這小子行，喝酒不慫”。老趙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慢點喝，後勁大”。李正光聽見了，沒當回事。
喬四讓服務員上菜。菜是好菜，鍋包肉、溜肉段、殺豬菜、小雞燉蘑菇，道道分量足，盤子摞盤子擺了一桌。喬四不怎麼吃，就喝酒，喝一口說一句。
他說的話東一句西一句，聽起來像閒聊天，但李正光聽明白了，每句話都是說給他聽的。
“拆遷這活兒，看著簡單，推土機一上就行，其實裡麵的道道多了。你得跟區政府的人搞好關係，得跟派出所的人稱兄道弟，還得讓老百姓不鬨事。老百姓不鬨事，上麵的領導就不操心；上麵的領導不操心，這活兒就永遠是咱們的。”
“我喬四能在哈爾濱站住腳，靠的不是拳頭，是腦子。拳頭能打多少人？十個、二十個？可哈爾濱多少人？幾百萬。你打得過來嗎？你得讓人怕你、服你、離不開你。”
“有些人覺得自己能打就行，那是狗屁。能打架的在街上混一輩子也就是個打手。你得學會用人，學會分錢，學會讓給你賣命的人覺得跟你乾值。”
他說到這兒，看了一眼李正光，端起酒杯。
李正光端杯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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