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聲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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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夏天，哈爾濱熱得不正常。六月份就開始高溫，七月份更是熱得人喘不上氣。鬆花江邊的柳樹葉子被太陽曬得卷了起來，柏油路麵被曬得發軟，踩上去黏腳。李正光坐在金順子的店裡，風扇對著他吹，吹出來的全是熱風，後背的汗出個沒完，襯衫貼在身上，濕了一片。
這種悶熱讓人心慌。
老趙打來電話的時候，李正光正在吃西瓜。金順子剛從市場買回來的，沙瓤的，甜，放在冰箱裡冰了兩個小時，拿出來吃正好。他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電話響了，老趙的聲音比平時急，說“正光，你最近別出門。市局的人這幾天一直在查咱們的底，今天上午把老孫帶走了。”
“哪個老孫？”
“孫德彪。你還記得吧？你砸過他手指那個。警察從他家裡搜出了一些東西，跟道裡一個工地的暴力拆遷有關。他現在在裡麵還沒出來。”
李正光把西瓜放下，擦了擦嘴。孫德彪這個人嘴不嚴，他能扛住警察的審訊嗎？而且他知道的事太多了——集團裡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喬四的灰色收入網、還有李正光替他辦的那些事。哪一件說出來都夠喝一壺的。
老趙又說“老喬讓你這兩天別去洗浴中心，別去工地，別跟任何人提起集團的事。你就在家待著，等我電話。”
李正光說“知道。”
掛了電話，金順子從裡屋出來，看他臉色不對，說“咋了？”李正光說“沒事，這幾天我不過來吃飯了，你自己吃。”金順子看著他的眼睛，臉上的表情繃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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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李正光沒出過門。他在道裡的房子裡待著，手機放在桌上，電視開著，沒看。陳洪光來了一次，給他帶了吃的，是金順子讓帶的，一袋子包子和一飯盒辣白菜。陳洪光把東西放在桌上，站在客廳裡待了一會兒，沒走。李正光知道他擔心什麼，說“我沒事，你回去吧。看好底下的人，別讓他們在這時候惹事。”
陳洪光點了頭，走了。
第三天，孫德彪被放出來了。警察沒有足夠的證據拘留他，但他的嘴已經不嚴了——他在裡麵跟警察說了一些事，雖然不是什麼核心機密，但已經足夠讓喬四坐不住了。據說喬四大罵了孫德彪一頓，讓人看著他，不許他跟任何人接觸。
但李正光知道，這隻是開始。警察已經盯上喬四集團了，孫德彪是第一個，不會是最後一個。他想起金華死以前跟他說過的話——“光哥，你說老喬會不會出事？”那時候他沒當回事，覺得喬四在哈爾濱根基深，關係硬，沒人動得了他。現在他不這麼想了。
七月二十號，李正光在新聞裡看到了一條消息——市公安局開展“嚴打”專項鬥爭，重點打擊黑惡勢力。新聞裡沒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從那天起，哈爾濱道上的氣氛就變了。以前那些橫行霸道的人開始收斂了，該躲的躲了，該跑的跑了，該花錢打點的花錢打點。喬氏集團裡人心惶惶，有人開始偷偷轉移財產，有人開始找退路，有人開始考慮要不要主動去公安局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孫誌高跑了。他帶著老婆孩子，連夜開車去了大連，在那邊有一套房子，是前兩年買的。他走之前給老趙打了個電話，說“你跟老喬說，我不是不義氣，我是怕了。我在哈爾濱待了這麼多年，知道警察的厲害。他們真要動真格的，誰也跑不了。”
喬四知道以後，沒說什麼。但他的臉色很難看。
八月五日，老趙深夜來到李正光的住處。他沒騎摩托車，打了一輛出租車來的，穿著一件黑色的雨衣，沒下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穿雨衣。他進了屋，沒坐，開門見山——“正光，老喬讓你想辦法。他在哈爾濱待不住了，想出去避避風頭。你能不能幫他找個地方？長春、沈陽、大連，都行，隻要能住，不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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