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殺人犯的活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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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骨斷了以後，李正光在張老板的飯館後院躺了三天。金順子不讓他動，連上廁所都扶著去，生怕他再摔一下。金成澤每天出去打探消息，陳洪光在院子裡削棍子，削了一根又一根，堆在牆角像一捆柴火。張老板隔三差五送飯菜過來，燉排骨，小雞燉蘑菇，變著花樣給李正光補身子。
但骨頭不是光靠吃就能長好的。
金順子給他換藥的時候，看見傷口周圍的皮膚又青又紫，腫還沒完全消。她沒說什麼，把碘酒塗上去，纏上新的紗布。李正光咬著牙沒吭聲，但金順子看見他攥著床單的手，指節發白。
“疼就說疼，跟我還裝啥？”金順子的聲音不大，但帶著氣。
“不疼。”
“你放屁。”金順子把紗布纏好，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轉身去洗盆子裡的臟紗布。
李正光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金順子穿著一件他舊毛衣改的毛背心，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細白的小臂。她在水龍頭底下搓紗布，搓得很用力，像是在跟誰較勁。
她從來不是那種柔柔弱弱的女人。在哈爾濱開服裝店的時候，一個人能扛一包貨上三樓，連氣都不喘。跟了他以後，從一個老板娘變成了逃犯的女人，從一個逃犯的女人又變成了一個殺人犯的女人。她從來不抱怨，但他知道她心裡苦。
他欠她的，這輩子還不完。
第四天，金成澤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笑。“光哥，警察撤了。延吉那邊查了一圈沒查出啥，裴老板也消停了。吉林這邊沒人知道咱們。”李正光沒急著高興，“撤了不代表不來了。警察跟狼一樣，聞到腥味就走不動道。咱們不能大意。”
張老板給他們騰出了一間屋子當客廳，擺了一張方桌和幾把椅子。李正光讓金成澤把幾個兄弟叫來，圍在桌前開了個會。金成澤、陳洪光、樸永哲、李成浩、劉誌剛、王建國、小東，加李正光自己，八個人。一屋子東北漢子抽煙，煙霧繚繞的，從門口看進去像著了火。
“延吉的事過去了，但咱們不能一直在吉林窩著，得找新的地方。你們有啥想法？”李正光開了口，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沉默了片刻。金成澤先說了，“光哥，要不去長春？那邊咱們有人，老吳在那邊，能照應。”
“長春不行，太近了。警察查延吉，肯定連長春一塊查。”
樸永哲說“光哥，我聽人說北京那邊機會多，好多東北人都往北京跑。那邊地方大，人雜，好藏。”
李正光看了樸永哲一眼。北京，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全學壽就是在那死的，他還沒去過那個城市。他考慮了不到一分鐘，說“北京可以考慮。地方大，人多，警察沒那麼容易找到咱們。而且那邊的朝鮮族也不少，鄭相浩以前提過，朝鮮族人在朝陽區那邊開歌廳、開飯店的挺多，有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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樸永哲說“光哥，我有個表哥在北京，在朝陽那邊開了個洗車房。他說那邊東北人多，混得開的也不少。你要是有意，我幫你聯係聯係。”
“行，你先聯係著。但咱們不急，等我傷好了再說。”
大家散了，客廳裡隻剩李正光一個人。他把煙掐了，站起來走到窗前。吉林市的冬天灰蒙蒙的，遠處的樓房像一個個灰色的方塊，排列得整整齊齊的。街上的人縮著脖子匆匆走過，誰也不看誰。
他在想著樸永哲說的那句話——“北京那邊機會多。”
機會。
他李正光這輩子就是靠機會活過來的。西豐那個窮地方待不下去，去了哈爾濱，在火車站扛大包，那是機會。後來跟著老趙訓練、廢了周德茂的腿、成了喬四的心腹，那都是機會。現在回不去哈爾濱了，延吉也待不住了，北京就是下一個機會。
但北京不一樣。北京是首都，天子腳下，警察比哈爾濱和延吉加起來都多。他不熟悉那邊的路子，不認識那邊的人，沒有靠山，沒有後路。他就像一個盲人走進了堆滿玻璃的房間，每走一步都可能撞得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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