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後,門在他們身後關上了。樓梯踩得吱呀吱呀響。出了五金店,站在建華區的街上。風很大,吹得他衣擺掀了一下又落下。他把那把新刀從懷裡掏出來,在路燈下看了看。刀刃上有一道暗紅色的印子,還沒乾。他沒有擦,把刀插回鞘裡,揣回懷裡。刀刃貼著肋骨,那一點血跡正慢慢地滲進棉襖的襯裡,像一粒正在洇開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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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在旁邊問:“哥,他明天會送錢來嗎?”麻稈沒有馬上回答,把那根煙叼在嘴裡,劃了兩次火柴才點著,吸了一口才說:“他送了。他是聰明人,知道拖下去隻會挨第二刀。明天把錢送到萬客來。”
第二天上午十點,一個小孩跑到了建華路萬客來超市門口,手裡攥著一個信封,塞到麻稈手裡,轉身跑了,一句話沒說。麻稈拆開信封,裡麵是三遝錢,一千一遝,三千整,紮得整整齊齊,邊角都被撫平了。他把錢塞進懷裡,走到建華區街口,看著那條比道北寬了一半的街道。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煙頭亮了一下,火星被風扯走,散進灰蒙蒙的空氣裡。“二虎,從明天開始,建華區也歸咱們管了。你去把瘸子叫來,讓他搬個攤子過來,街口街尾各站一個。”二虎跑著去了。
麻稈站在街口,把煙抽完,把煙頭按滅在路燈杆上,擦了擦,沒留下印子。他轉過身看了一眼道北街的方向,又轉回來,看著建華區。這條街比道北寬,比道北長,比道北油水厚。他還沒走完一遍,已經能聞到這條街底下那股稠密流動的氣味。但他知道,拿下建華區隻是第一步。崔老板背後是孫瘸子的人,崔老板挨了這刀,孫瘸子那邊遲早會知道消息。而老毛子的弟弟,還在鐵鋒那邊等著。他站在建華區街口,把兩把刀都從懷裡掏出來,左右手各一把,在路燈下並排看了一遍。舊的那把磨過三次,刀柄已經包漿;新的那把,刀刃上還留著一道沒擦乾淨的暗紅色印子,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血色光暈。
他把兩把刀都插回懷裡,衣服前襟鼓起兩個硬角,像剛釘進去的兩根楔子。二虎已經跑遠去找瘸子了,那條街上有人在掃地,有人正在敲卷簾門,鐵皮聲嘩啦啦響成一片,建華的白天剛剛開始。而麻稈站在街口,像一根剛紮進地裡的樁子,等著這條街把他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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