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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停了好些天，紅旗屯的日頭總算暖了些，院牆上的積雪融成冰溜子，掛在簷角滴滴答答淌著水，砸在地上的雪窪裡，濺起細碎的水花。曉雪依舊是天不亮就起身，燒火、做飯、掃院、洗衣，手腳不停歇，隻是這些天，身子卻總有些說不出的異樣，讓她心裡隱隱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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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起熬粥時，灶膛裡的柴火煙竄出來，往日裡習以為常的煙火氣，如今卻嗆得她胸口發悶，扶著灶台直乾嘔，胃裡翻江倒海，酸水一個勁往上湧，卻什麼也吐不出來。她撐著灶台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直起身，臉色白得像院外的殘雪，額頭沁出一層薄汗。趙桂芬走進灶房，見她杵在灶台邊不動，當即拉下臉：“磨磨蹭蹭的乾啥？粥熬糊了咋整？大勇還得下地呢，你想讓他餓肚子？”
曉雪趕緊拿起勺子攪粥，聲音輕得發虛：“沒事媽，就是嗆了一下。”她不敢多說，怕婆婆又說她矯情，可那股惡心勁卻遲遲散不去，連平日裡吃慣了的玉米麵窩頭，如今聞著都覺得膩，咬一口就堵在喉嚨口，難以下咽。
早飯時，趙桂芬見她隻喝了小半碗稀粥，窩頭咬了兩口就放下，眉頭皺得更緊：“才吃這麼點？耍性子呢？家裡又沒虧待你，頓頓讓你吃飽，還敢挑三揀四？”曉雪攥著碗沿，指尖泛白，低聲解釋：“媽，我胃裡不太舒服，吃不下。”“胃不舒服？剛進門沒幾天就這毛病那毛病，怕是不想乾活找的借口吧？”趙桂芬的話像冰碴子，砸在曉雪心上，她抿著嘴不再辯解，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粥，硬生生把那股惡心壓下去。
往後幾日，這異樣的感覺越發明顯。白日裡喂豬，豬圈裡的腥臭味飄過來，她當場就蹲在地上乾嘔，眼淚都嗆了出來；晌午曬衣裳，日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卻總覺得渾身乏力，站一會兒就頭暈眼花，扶著院牆才能站穩；夜裡躺在炕梢，翻來覆去睡不著，胃裡時不時泛酸，連帶著腰也隱隱發酸，往日裡扛著半桶水都不費勁，如今拎著個空水桶都覺得胳膊發軟。
曉雪心裡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念頭，這念頭像一顆小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發了芽——她怕是有身孕了。這個念頭像一道微光，瞬間驅散了連日來的委屈和疲憊，讓她心裡泛起一絲甜，一絲怯，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她想起出嫁前，娘跟她說過，女人懷了身子，就會惡心、犯困、吃不下東西，這些症狀，竟和自己如今的模樣一模一樣。
她偷偷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平的，還看不出一點異樣，可她卻覺得，那裡似乎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悄悄孕育，那是她和大勇的孩子，是她在這個冰冷的家裡，唯一的念想和期盼。隻是這份歡喜，她不敢聲張，隻能悄悄藏在心裡，連跟大勇都不敢說。她怕這隻是自己的錯覺，怕空歡喜一場；更怕婆婆知道了，若是不待見，反倒會落得更多數落。
這些天，曉雪做事越發小心翼翼，熬火時儘量離灶膛遠些，避開煙火氣；喂豬時捏著鼻子快步走，不敢多停留；乾活累了，就悄悄靠在牆上歇片刻，生怕被婆婆看見，說她偷懶。可即便如此，還是逃不過趙桂芬的眼睛，她見曉雪整日蔫蔫的，乾活慢了，吃飯少了，臉色也不好，心裡的火氣越來越盛，整日裡數落個不停。
“瞧你這沒精打采的樣子，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乾點活就偷懶，娶你回來是當擺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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