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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揣著肚子裡有了孩子的心思，日子過得越發小心翼翼，晨起燒火會刻意繞開灶膛的煙火氣，喂豬時捏著鼻子快步來去，就連平日裡最麻利的洗衣搓布，動作也慢了幾分，腰腹間稍一用力，就泛著酸沉。她依舊不敢把這心思說出口，隻在夜裡躺在炕梢時，悄悄用手貼著小腹，哪怕還未有絲毫隆起，心裡也揣著一團軟乎乎的暖，那點暖，抵得過婆婆日日的數落，扛得住屯裡的閒言碎語。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這日晌午，趙桂芬讓曉雪去院外的井邊挑水，說是缸裡的水見底了，要留著晚上和麵蒸窩頭。曉雪不敢推辭，拎著水桶走到井邊，剛搖上半桶水，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扔下井繩就蹲在地上乾嘔，吐得撕心裂肺，連眼淚都嗆了出來，半晌直不起腰。正巧隔壁的王大娘路過，見她這模樣，趕緊上前扶著她，手不自覺地搭在了她的腰上，又摸了摸她的脈，眉頭一挑，當即笑了：“孩子，你這哪是胃不舒服，怕是有喜了吧！”
曉雪被說中心事，臉一下子紅了，抿著嘴不敢應聲，心裡卻撲通直跳，既歡喜又忐忑。王大娘是過來人，一看她這模樣就知道猜中了，拍著她的手道：“看你這孕吐的樣子，怕是有兩三個月了吧？怪不得前些日子看你沒精神，吃不下飯，原來是懷了趙家的種，這可是大喜事啊！”
王大娘的嗓門不算小，院門口路過的幾個鄰居聽見了，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恭喜的話，“曉雪這下可有福氣了，剛進門就懷了孩子”“老趙家總算要添丁了，桂芬這下該樂壞了”“看這模樣，說不定還是個大胖小子呢”。這些話像長了翅膀，沒一會兒就飄進了老趙家的院裡，趙桂芬正坐在堂屋抽著煙袋鍋子，聽見院外的動靜，心裡咯噔一下，當即扔下煙袋就走了出去。
她走到井邊，看著圍在一旁的鄰居，又看了看臉色蒼白、還在輕輕揉著胸口的曉雪，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帶著幾分懷疑：“你們說啥？她有喜了？”王大娘笑著接話：“桂芬啊，這還有假？我一把年紀了，看胎的眼光錯不了，曉雪這就是懷了，你家這是添大喜事了！”說著，又拉著曉雪的手，“你這婆婆可得好好伺候著，懷孕的媳婦金貴，可不能再讓她乾重活累活了，不然傷了胎氣可就不好了。”
周圍的鄰居也跟著附和，都說趙桂芬有福氣，娶個媳婦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往後就能抱大胖孫子了。趙桂芬看著曉雪，眼神在她的小腹上掃了又掃，平日裡的刻薄和挑剔淡了幾分，臉上雖還沒露出笑，卻也沒再數落她，隻是對著鄰居擺了擺手：“知道了，多謝大夥惦記，我這就扶她進屋歇著。”
這是曉雪嫁進趙家以來，趙桂芬第一次主動扶她。那隻手搭在她的胳膊上，不算溫柔，甚至還有些僵硬，卻讓曉雪心裡稍稍鬆了口氣，看來婆婆就算再刻薄，也盼著趙家添丁進口。趙桂芬扶著她往屋裡走，腳步比平時慢了許多，路過院角的豬圈時，還特意說：“往後這豬圈就不用你清了，讓大勇回來弄，你身子金貴，別沾這些臟東西。”
曉雪低聲應著，心裡五味雜陳，有歡喜，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涼。她知道，婆婆的態度轉變，不是因為心疼她，而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那是趙家的根，是婆婆盼了許久的香火。可即便如此，她也覺得知足，至少往後的日子，不用再乾重活，不用再被婆婆日日數落，能安安穩穩地護著肚子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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