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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磨房的第一夜，是在透骨的寒風和漏風的土牆裡熬過去的。
天剛擦黑，寒氣就從四麵八方鑽進來，土牆的裂縫像無數張嘴，呼呼往屋裡灌冷風，屋頂的破洞能看見星星，月光冷清清灑在光禿禿的地麵上，連一點熱氣都存不住。曉雪把唯一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鋪在乾草堆上，將念安緊緊裹在懷裡，用自己的身子擋住風口，孩子小小的身子縮在她懷裡，睡得不安穩，時不時哼唧兩聲，曉雪隻能輕輕拍著，一遍又一遍哼著不成調的搖籃曲。
趙大勇找了幾塊破木板，勉強堵在門口，又搬來幾塊大石頭壓住，可風依舊從縫隙裡鑽進來，吹得人渾身發抖。他蹲在牆角，把身上的舊棉襖脫下來，蓋在曉雪和念安身上，自己隻穿一件單薄的褂子，凍得牙齒打顫，卻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往火堆裡添著撿來的乾樹枝。
火堆很小，火苗微弱，勉強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塊地方，煙卻大得嗆人，熏得曉雪直流淚。可就是這一點點火光，成了這破屋裡唯一的溫暖，唯一的盼頭。曉雪抱著念安，靠在趙大勇身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身上微弱的溫度，心裡那點慌亂，漸漸安定下來。
她知道，從今夜起，她們一家三口，就算真正自立門戶了。沒有婆婆的刁難，沒有鄰裡的閒話，沒有趙家的冷遇，可也沒有遮風擋雨的好房，沒有能填飽肚子的糧食，沒有能下地耕種的田地，一切都要從零開始，一切都要靠自己咬牙扛。
天還沒亮，曉雪就醒了。念安還在熟睡，小臉被凍得微微發紅，曉雪心疼地摸了摸孩子的額頭，輕輕起身，不想驚動身邊的趙大勇。她踩著冰冷的地麵，走到門口，推開堵著的破木板，外麵的天還是灰蒙蒙的，寒風卷著霜氣，吹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她要先把這破屋收拾出來，至少要能住人，能遮風擋雨。
先是補屋頂的破洞。趙大勇扛來梯子，曉雪在下麵遞茅草和黃泥，夫妻倆一個上房鋪草，一個下麵和泥，手腳凍得通紅開裂，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卻誰也不喊累。屋頂的洞太大，茅草不夠，趙大勇就跑到村外的荒坡上割，一來一回十幾裡路，回來時肩膀被茅草勒出兩道紅印，滿頭大汗，卻笑著對曉雪說：“夠了，這下屋頂不漏了。”
接著是堵土牆的裂縫。曉雪把黃泥和得軟軟的，一點點抹在裂縫裡，手指被黃泥凍得僵硬，裂出細細的血口，沾到黃泥裡疼得鑽心，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趙大勇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搶過她手裡的泥抹子：“我來，你歇會兒，別凍壞了手。”曉雪卻搖搖頭，把抹子搶回來：“沒事，我能行，早點收拾好，念安就能少受點罪。”
屋裡連一張像樣的床都沒有，夫妻倆就用撿來的木頭搭了一個簡易的木架，鋪上乾草和棉被，就算是床了。灶台更是簡陋，用幾塊石頭壘起來，架上一口豁口的鐵鍋，就算是冷灶開火。那半袋發黴的玉米麵，曉雪舍不得扔，挑掉發黴的結塊，用清水淘洗好幾遍，煮成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一家三口，就靠著這碗稀粥，撐過一天又一天。
日子苦得像嚼乾草，可曉雪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白天，趙大勇去地裡給別人家打短工，鋤地、割草、挑水，什麼臟活累活都乾，一天掙幾個銅板，或是換半袋粗糧，傍晚回來時，渾身是汗，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總會從兜裡摸出一顆野棗、一塊糖塊，塞到念安手裡，看著閨女笑，他再累也覺得值。
曉雪則守在老磨房裡，一邊帶孩子，一邊操持家務。她把破屋收拾得乾乾淨淨，牆角堆著撿來的乾柴，鍋裡永遠溫著熱水，哪怕隻有稀粥，也會煮得熱熱的。她還把家裡的破布縫成布袋，去村外挖野菜，婆婆丁、苦麻子、薺菜，凡是能吃的，她都挖回來，和著玉米麵煮成菜粥，雖然沒滋味，卻能填飽肚子。
念安似乎也懂娘的辛苦，格外乖巧，不哭不鬨，餓了就吃口奶，困了就睡在乾草堆上，醒了就自己玩手指，小小的身子，在這破屋裡，也能安安穩穩地長大。曉雪看著女兒一天天胖起來，眼睛越來越亮，心裡所有的苦，都化成了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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