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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曉雪再次懷孕的消息，像一根細針，輕輕一挑，就把紅旗屯裡沉寂了沒多久的波瀾，全都掀了起來。
這消息最先瞞不住的是身體。自打入了春，曉雪就總覺得渾身發沉，晨起犯惡心，原先扛著一筐野菜走幾裡地都不喘，如今站久了就頭暈，擺攤到半下午，腿肚子就發酸發脹。她起初隻當是連日起早貪黑累著了，依舊咬牙撐著，喂豬、和麵、出攤、帶念安，一樣活計都不肯落下。
還是趙大勇先瞧出了不對勁。夜裡睡覺，曉雪蜷在他身邊，身子燙得反常，飯量明明小了，卻總挑口清淡的野菜吃，原先愛吃的玉米麵餅子，聞見味就皺眉。他心裡咯噔一下，天不亮就悄悄跑去找王奶奶，繞著彎子把症狀一說，王奶奶當即笑了：“傻小子，你媳婦這是又有身孕了，跟頭一回懷念安時一模一樣！”
趙大勇攥著王奶奶給的草藥，一路跑回老磨房，站在灶台前，看著正彎腰切豬食的曉雪，半天說不出話，眼眶先紅了。曉雪回頭見他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手裡的菜刀都頓了頓：“你這是咋了？出啥事了？”
“曉雪，你……你又有了。”趙大勇聲音發顫，又是歡喜，又是心疼，“咱們又要添孩子了。”
曉雪手裡的菜刀“當啷”一聲落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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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在原地，好半天沒回過神，手指下意識撫上自己還平坦的小腹，那裡正藏著一個小小的、溫熱的生命。上一次懷孕，她是全家的重心，被捧在手心裡，可那份優待全是衝著肚子裡“可能是兒子”的指望；這一次懷孕，她已經被分家趕出來，住在破磨房裡，日子剛有一點起色，卻又要扛上一份沉甸甸的負擔。
歡喜是真的，心慌也是真的。
她蹲下身，慢慢捂住臉，眼淚無聲地滲進指縫。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這兩年多的苦、難、忍、撐，一下子全湧了上來。她從大雪天嫁進趙家，月子裡寒心，分家時絕望，在老磨房裡咬著牙一點點把日子過起來，如今又要迎來一個孩子，她怕自己護不住，怕孩子跟著她受苦，更怕趙家那些剪不斷的是非，再一次纏上來。
趙大勇趕緊蹲下來，把她和一旁嚇愣了的念安一起摟進懷裡，粗糲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地保證：“別怕，曉雪，有我呢。這一次我一定好好護著你，護著孩子們，誰也不能再讓你受委屈，誰也不能再拿捏咱們。苦點累點我都扛著，咱們一家三口，變成一家四口，隻會越來越好。”
念安還小，不懂大人心底的翻江倒海，隻看見娘在哭，爹臉色沉重，趕緊伸出小手，輕輕摸著曉雪的臉，軟糯地喊：“娘不哭，娘不哭。”
曉雪抬起頭，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看著女兒稚嫩的小臉，心裡那股慌亂，慢慢沉了下去。
是了，怕什麼呢？
她連最破的屋、最寒的灶都熬過來了，連分家淨身出戶都扛過來了，連一個人帶娃養豬擺攤都撐過來了，不過是再添一個孩子，不過是再多一份辛苦，她扛得住。
可她能扛得住，不代表旁人能閉上嘴。
尤其是趙家那一大家子，心思一下子全活泛了。
消息傳到老趙家，是村口張大媽串門時隨口提的，一句“曉雪又懷上了，看著像是穩了”，剛落進趙桂芬耳朵裡，老太太手裡的煙袋鍋子“啪”地就放在了桌上，眼睛瞬間亮了，腰杆也一下子挺直了。
她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打曉雪生了念安，她在屯裡就抬不起頭，總被人暗地裡笑“趙家斷了香火”；分家把兒子兒媳趕出去，她心裡也憋著一股氣，既盼著他們窮得過不下去回來低頭，又盼著曉雪能再生一個，最好是個大胖小子，把趙家的臉麵全掙回來。如今曉雪真的又懷了，她心裡那點重男輕女的執念，那點盼孫子的瘋魔，一下子全翻了上來，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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