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現在好像有些悔恨莫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正是托多洛夫本人對裝備這一套法醫工具做出了貢獻,而他自己今天反而見之毛骨悚然了。因為這種概念工具將文本裡的黃金屋變成了鉛房,導致學生對文學經典失去興趣……確實,比起文學試場上的結構主義者們來,誰不更喜歡拉封丹寓言裡歡叫的青蛙?比起塞裡西學術討論會上那些符號學家的閱讀表格,誰不更喜歡聽左拉小說裡的情愛絮語?比起錢拉·熱奈特的文體錯格,誰不更想一睹普魯斯特筆下巴勒貝克堤岸如花美姝的芳容?\"
依阿邁特所見,托多洛夫的指責遠遠超出了學校範圍,實際是針對一批他所謂的\"塗炭生靈\"的作家。他說:\"托氏還鞭笞'自體杜撰'的文學類別,咬定此類作家導致了文學的沒落。\"由此,他給托多洛夫扣上了\"偽虔誠信徒\"、\"沒落學家\"、\"懷舊者\"和\"清算派\"等一連串帽子,大有欲將托氏釘上恥辱柱之勢;隻緣一個反叛者有意無意衝擊了法國當代文學研究的既立秩序。
域外旁觀者的思考
異國之說,實難詳悉,筆者更無意介入托多洛夫近著《文學的危殆》當前在法國引起的激烈爭論,隻覺得當今世態總有出人逆料之處。譬如,現今對全球化最強烈的批評竟來自起初全球新經濟理論的鼓吹者。在文學領域,像季諾維也夫等被蘇聯\"革出教廷\"的不同政見作家,在西方受寵幾十年後一反常態,聲稱那邊既無自由亦無民主,紛紛返回了自己的祖國。茨維坦·托多洛夫當不屬此類,但他原先也是不願在保加利亞受文化壓抑,24歲時到法國選擇了不那麼約束人的自由學術環境,興奮地投入歐洲文學研究的新形式主義熱潮,完成了學術上的\"語言學轉折\"。法廣文化台提醒聽眾說:\"這個時期,像熱奈特或巴特一樣,托多洛夫是一位形式主義論者。他們都力圖從特殊的形式結構來闡釋文學作品……終了,托多洛夫經過反思,發現這種方法過於死板,乃舍虛就實,歸根返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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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當年托多洛夫跟熱奈特一道推翻\"作家-批評家\"的傳統模式,代之以\"作家-批評家-學者\"三合彙,棄置文本充溢蘊涵的研究,隻專注於呈現創作的結構規律。但是,文學作品的結構一般是離不開作者的思想與藝術觀的。天花散儘,起始托氏的\"三合彙\",隨時移蛻變為形式主義、虛無主義和唯我獨尊的\"三合一\",在法國文學批評和教育界泛濫成災。托氏自己也難避偽學者,靠騙術欺世盜名之嫌。這一切,究竟是誰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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