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臉上的疲憊是真的,可眼底的不耐煩也是真的。
老太太尾椎骨上還有沒好透的褥瘡,一看就是平時護理敷衍。
說是來醫院治病,更像是走個過場,圖個“孝子”的名聲罷了。
解脫對於趙老太來說是最好的結局了!
別人的因果,陳硯舟本著能不參與就不參與的原則,堅決不參與。
尤其是像今天這樣。
“什麼?”
許知微瞬間瞪圓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的氣憤道。
“你是說……她兒子兒媳虐待她?怎麼能這樣!那可是親媽啊!我要報警!虐待老人是犯法的!”
說著,她就要轉身往病房走,袖子一緊,被陳硯舟拉住了。
“你急什麼。”
陳硯舟微微用力把她拉回來,嚴肅的道。
“證據呢?就憑那幾塊淤青?人家說是老太太自己不小心撞的,你能說什麼?”
“再說了,趙老太自己都沒說什麼,一心求死的樣子。”
“你跳出去伸張正義,反而把她架在火上烤。”
就剛才檢查,他就看得太明白了。
老太太眼裡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光芒,肚子之所以鼓脹,就是亂吃東西,腸梗阻才會發展得如此迅速。
要是許知微去鬨那麼一出的話,兒子兒媳或許會礙於麵子接著治,但會變著法“折騰”老太太,反而讓她走得更痛苦。
“那……那總不能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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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微咬著唇,眼眶都有點紅了,“好好一個人,就這麼被折磨……太過分了。”
她學醫就是為了救死扶傷,在醫院裡也見慣了生死。
可眼睜睜看著病人被虐待,她還是第一次遇見,自然是比自己治不好病還難受。
“人世間不平的事多了,你管得過來嗎?”
陳硯舟鬆開她的袖子,麵色平靜的道。
“久病床前無孝子,晚期癌症治不好,錢像流水一樣花,普通人家熬不起。咱們能做的,就是讓她少受點罪。”
“回頭你跟家屬說,就說醫院也沒什麼好辦法了,建議出院回家休養,開點止疼藥和通便的藥,讓她在家安安穩穩走,比在醫院插滿管子強。”
許知微沉默了好久,才悶悶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跟家屬談。”
她不是傻子,自然聽得懂陳硯舟的言外之意。
與其在醫院裡乾耗著,被子女敷衍折騰,不如回家早點走,少受點罪。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還是堵得慌。
兩人走到外科手術室門口,馬冬梅正靠在牆上玩手機,指尖飛快地回著百曉堂的消息。
聽到腳步聲立刻抬起頭,收起手機迎上來
“看完了?怎麼樣,什麼疑難雜症啊,還得硯舟親自出手?”
“晚期胃癌腸梗阻,四天沒排氣了,師父幾針就通了。”
許知微搶先開口,語氣裡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隨即話鋒一轉。
“就是那趙老太挺可憐的,被兒子兒媳虐待,身上全是淤青,她不想活了一心求死……”
她把剛才陳硯舟說的事跟馬冬梅說了一遍,越說越氣,拳頭都攥緊了。
馬冬梅聽完,挑了挑眉,倒是沒太意外。
她混地下圈子這麼多年,這種事見多了。
有錢人家為了遺產盼老人死的,普通人家嫌治病花錢故意拖著的,什麼樣的都有。
“這種事多了去了,你氣不過來。”
馬冬梅拍了拍許知微的肩膀,言語裡帶著點過來人的通透。
“再說了,親兒子都不管,你一個外人瞎摻和什麼?真鬨起來,人家一家子反過來咬你一口,說你造謠,你怎麼辦?”
“硯舟說的不錯,讓老人出院回家,少受點折騰,比什麼都強。”
許知微點了點頭,歎了口氣,沒再說什麼。
“叮!”
正說著,手術室的門應聲而開。
護士推著病床走出來,阿強躺在上麵。
胳膊打著厚厚的石膏吊在脖子上,臉色還有點蒼白,卻精神頭十足。
看見陳硯舟立刻咧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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