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的氣氛瞬間變了，顯得很寂靜。
窗外的蟬鳴漸漸弱了下去，晚風卷著梧桐葉的沙沙聲，透過紗窗飄進來，顯得格外清晰。
秦江勇的手指還在慢慢敲擊著扶手，節奏不快不慢，顯然是在權衡利弊。
陳硯舟也不著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靜靜等著。
他很清楚，秦江勇也需要算賬。
沈家在東海經營幾十年，上上下下盤根錯節，牽扯到的官麵人物不在少數。
真要借著這本子深挖，動靜自然不小，同時阻力也不會小。
但反過來，借著喬老四涉黑案的由頭清理隊伍。
既能整肅係統風氣，拿掉沈家的部分羽翼，還能擴大自己的影響力。
但如此一來，他就不得不給陳硯舟撐起一把保護傘，兩個人就形成了同盟關係。
這筆賬，隻要是明白人，都算得過來。
更何況，秦江勇本來就有心整治係統內部的歪風邪氣。
沈家手伸得太長，早就觸了他的底線。
喬老四的案子，正好是個絕佳的突破口。
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秦江勇終於停下了敲擊手指的動作，身體微微前傾，伸手拿起最上麵那本賬本。
牛皮封麵磨得發毛，他指尖劃過封皮上的汙漬，翻開扉頁。
裡麵是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日期、人名、金額、事由，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小到幾千塊的購物卡，大到上千萬的工程回扣，連時間地點都標得明明白白。
隨便翻了前麵幾頁，他的眼神越來越沉。
越往後翻，心裡的火氣就越往上湧。
他知道下麵的人不乾淨，卻沒想到已經爛到這個地步了。
一個喬老四，就能把這麼多人拉下水？
條條線都有滲透。
簡直是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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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秦江勇猛地合上賬本，看向陳硯舟，帶著幾分凜然的鄭重。
“沈家這些年，手確實伸得太長了。以前總想著以和為貴，隻要不碰到底線，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現在看來，是不行了。”
“行。”
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這個禮，我收下了。正好借著喬老四這個案子，好好整頓一下隊伍。”
這話，算是定了調子。
陳硯舟不由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弧度。
交出賬本，看似丟了一張對付沈世昌的王牌，實則換來了東海一把手的官方背書。
斷了沈世昌在官麵上的最大依仗。
比拿著賬本自己跟沈世昌死磕，要劃算百倍。
“那我就先謝謝秦叔了。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陳硯舟拿起茶杯朝秦江勇示意了下，笑嗬嗬的說道。
“以後我那邊企業要是遇上什麼刁難，可就得找秦叔做主了。”
“少跟我打官腔。”
秦江勇笑了笑，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
“隻要你是正經做生意，不違法亂紀，官方層麵，沒人能給你下絆子。”
有這句話，陳硯舟很清楚，這等於給悅舟集團，也給自己，都鍍上了一層官方保護膜。
沈世昌接下來想要鬥法，就隻能夠在其它層麵上了。
那麼他自然有的是辦法對付，甚至可以將沈世昌那家夥按在地上摩擦。
“說起來，你小子是真會做事。”
秦江勇放下茶杯，頗為欣賞的道。
“要是換了別人，拿著這麼一本賬，還不得尾巴翹上天。”
“你倒好，直接給我送過來了。不貪權，不越界，知道什麼該拿，什麼該放。”
說到這裡，他又補充了一句。
“你這顆腦子啊，清醒得讓人討厭。”
他見過太多年輕人，有了點本事就飄，攥著點權力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可陳硯舟年紀輕輕，卻穩得像個混跡幾十年的老江湖，分寸感拿捏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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