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石頭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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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毛邊紙，我夾進了師父筆記的扉頁。
早上王勝利端來白粥饅頭。
“饅頭一塊五。”
三千二百一十八，減一塊五，三千二百一十六塊五。
他站在桌邊不走，眼睛往筆記上瞟。
“那張紙，他咋舍得給你。”
“診費二十，紙是找零。”
王勝利琢磨了一會兒，沒琢磨明白，端著碗下樓了。
綠豆、甘草，解金石毒，老方子，不稀奇。師父寫在紙上，是寫給某個人看的。昨天我跟陳寶山說的綠豆湯，跟師父寫的對上了。
就這些。剩下的半截，不歸我急。
前門東邊劃痕、南邊十字印還在，西巷口乾乾淨淨。九點開門。
上午來個搬花盆閃了腰的大嬸，腰眼那塊筋擰成一個疙瘩。我順著膀胱經給她推開，教她回去別睡軟床。十塊。
三千二百二十六塊五。
下午一點半，進來個男人。
五十出頭，瘦，背有點弓。左手拎一兜片子，右手攥個小塑料袋，袋裡叮當響。
他坐下，先把塑料袋擱桌上。
七八顆小石子，黃褐色，大的有黃豆那麼大。
“大夫，這是我腎裡出來的。三年，碎了四回石頭。”
“攢著乾啥。”
“醫生讓化驗成分，化驗完我就沒扔。花了錢的東西。”
王勝利在門口憋笑，沒憋住，咳了一聲。
“還有啥。”
“腰疼，骨頭疼。去年冬天在院裡滑了一下，手一撐，手腕斷了。醫生說骨質疏鬆，讓我吃鈣片，喝維生素D。”
“大便呢。”
“乾，三四天一回。”
“喝水多不多，夜裡起幾回。”
“渴，一晚上起三回。”他停了停，“人也沒勁，啥都不想乾。縣醫院讓我看心理科，開了個抗抑鬱的藥，吃了半年，沒用。”
我把片子一張張抽出來。
泌尿外科管石頭，骨科管骨頭，消化科開了通便藥，心理科開了抗抑鬱藥。四個科，四張單子，各管一段。
翻到最底下，一張生化單，半年前的。
血鈣，二點八五，後頭一個向上的箭頭。正常到二點六。
血磷，零點七，向下的箭頭。
我把這張單子抽出來，擱在他麵前，手指點在那個箭頭上。
“這個，誰給你講過。”
他湊過來看了半天。“沒人說。醫生說高一點點，不礙事。”
“礙大事了。”
我伸手摸他脖子，兩邊甲狀腺下極，往深裡按。沒摸到東西，這也正常，那玩意兒小，藏得深。
“你這不是四個病，是一個病。甲狀旁腺功能亢進。”
“甲狀腺我聽過。”
“甲狀腺後頭還貼著四顆小腺體，米粒大，叫甲狀旁腺，專管血裡的鈣。你那四顆裡頭，八成有一顆長了個小瘤子，一直往外放激素，把你骨頭裡的鈣往血裡拽。”
他男人家的腦子轉得慢，我放慢了說。
“骨頭裡的鈣被抽走，骨頭就脆，一撐就斷。血裡鈣多了，走到腎裡沉下來，就成石頭。血鈣高，腸子不愛動，所以便秘。鈣高還壓神經，人就蔫，提不起勁，心裡發悶。”
他低頭看那袋石子。
“老輩醫書裡有句話，石頭、骨頭、肚子、心情。四樣湊一塊，就往這上頭想。”
“那鈣片……”
“先停。血鈣本來就高，你還往裡添，等於往灶裡加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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