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曹錕的提點馮國璋走後的第三天，曹錕私下召見了陸錚。
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不是在協部大堂，而是在曹錕的私人住處——小站鎮上一座不起眼的小院。沒有隨從，沒有師爺，就曹錕一個人，坐在堂屋裡喝茶。
陸錚到的時候，曹錕正在烤火。火盆裡的炭火燒得通紅，屋裡暖烘烘的，和外麵的寒風刺骨形成鮮明對比。
“來了？坐。”曹錕指著對麵的椅子，語氣隨意得像在招呼一個老朋友。
陸錚坐下，接過曹錕遞來的茶杯。
“協統，您找標下——”
“先喝茶。”曹錕擺擺手，“不著急。”
兩人喝了兩杯茶，曹錕才開口。
“陸錚，你跟了我多久了？”
“從標下當哨官開始，到現在快一年了。”
“一年。”曹錕點點頭，“一年時間，從哨官升到隊官，入了袁大人的眼，又讓段大人和馮大人都記住了你。這個速度，在北洋不多見。”
陸錚沒接話。
曹錕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標下不知。”
“因為有人在我麵前告你的狀了。”
陸錚心裡一沉，麵上卻不動聲色：“告標下什麼？”
“告你拉幫結派，告你收買人心，告你練兵之法不合操典，告你恃才傲物、目中無人。”曹錕掰著手指頭數，數完笑了笑，“你要不要聽聽是誰告的？”
“標下不想知道。”
“哦？為什麼？”
“因為知道了，標下會記恨。記恨了，就會犯錯。”陸錚說，“協統告訴標下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標下去報復誰，是讓標下自己反省。”
曹錕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好！好一個自己反省！”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我就喜歡你這一點——聰明，但不用在歪地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陸錚，我告訴你這些，不是嚇你，是想讓你知道——你最近風頭太盛了。”
“標下明白。”
“你明白？”曹錕看著他，“你明白什麼？”
陸錚沉默片刻，說：“標下最近確實太張揚了。大校閱上出了風頭，又得了段大人的誇獎，還跟吳佩孚、孫傳芳走得太近。這些事加在一起，有人眼紅，很正常。”
曹錕點點頭：“你倒是看得清楚。那你打算怎麼辦？”
“收斂。”陸錚說，“少說話，多做事。不紮眼，不惹事。”
曹錕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收斂是對的。但光收斂不夠。”
他從火盆旁拿起一根炭條，在地上寫了一個字——藏。
“你知道這個字怎麼讀嗎？”
“藏。”
“對，藏。”曹錕把炭條扔回火盆，“北洋軍中，能幹的多了。能打仗的、能練兵的、能寫會算的，有的是。但你知道，為什麼最後能活下來、能爬上去的，就那麼幾個？”
陸錚搖頭。
“因為大多數人，隻會‘露’，不會‘藏’。”曹錕指了指地上的字，“你看看段祺瑞，夠厲害吧？德國留學回來，軍事上沒得說。但他為什麼一直排在王士珍後麵？因為他太剛了，不會藏。袁大人用他，但不會把所有的權都給他。”
他又指了指自己。
“再看看我。我沒什麼大本事，比不了段祺瑞，也比不了馮國璋。但我能活到現在，能當上協統，靠的就是一個字——藏。”
他靠回椅背，語氣變得有些感慨。
“該露的時候露，該藏的時候藏。露的時候，讓人看到你的本事。藏的時候，讓人忘了你的存在。這樣，你才能在關鍵時刻，給人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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