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戰前準備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三月初七，夜。
陸錚沒有睡。
從傍晚開始，日軍營地的動靜就不對勁了。往常這個時候，士兵們已經吃過晚飯，該休息的休息，該巡邏的巡邏，營地裡安安靜靜。但今天不一樣——大車來回穿梭的聲音一直沒停過，馬蹄聲密集得像下雨，遠處傳來低沉的號令聲，一聲接一聲，從南到北，從東到西。
土肥原下午派人來傳話：攻擊命令已經下達，明日淩晨總攻。
陸錚站在破廟的院子裡，舉著望遠鏡，看向南邊。日軍的營地裡燈火通明，比往常亮了至少一倍。無數火把和燈籠在移動，像一條條火龍，蜿蜒著向北延伸。炮兵陣地方向，火光忽明忽暗，那是炮手們在做最後的準備——檢查炮膛、搬運炮彈、校準射角。
“東家，”陳有才從外麵跑進來，氣喘籲籲，“南邊的大路上，日軍的步兵正在集結。黑壓壓一片，看不到頭。至少有好幾萬人。”
陸錚放下望遠鏡，轉身走進大殿。
油燈下，地圖鋪了一桌。他把幾個骨幹叫過來，圍在地圖旁邊。
“日軍明天淩晨總攻。”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了一條線，“從東、南、西三個方向同時進攻。東路是黑木為楨的第一軍，從撫順方向包抄。南路是奧保鞏的第二軍，正麵牽製。西路是野津道貫的第四軍，從遼河方向迂迴。”
張大牛看著地圖，皺眉道：“三路圍攻，俄軍三十萬人，扛得住嗎？”
“扛不住。”陸錚說，“俄軍的兵力雖然多，但指揮混亂，士氣低落。日軍的戰術是——正麵牽製，兩翼包抄。等兩翼包抄到位，俄軍的退路就被切斷了。到那時候，三十萬人想跑都跑不掉。”
他擡起頭，看著幾個人。
“明天，我們分三組。張大牛帶第一組，去東麵，觀察日軍的包抄路線。李二虎帶第二組，去西麵，觀察日軍的迂迴速度。陳有才帶第三組，跟我留在南麵，觀察正麵進攻。”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看。看日軍的進攻隊形，看炮火的準備方式，看機槍的部署位置，看兩軍的傷亡情況。看到的每一件事，都要記下來。回來之後，我要聽你們的報告。”
三個人齊刷刷抱拳：“是！”
“還有，”陸錚看著他們，“不能暴露。離戰場遠一點，別靠太近。日軍的斥候很厲害，被發現就完了。”
“明白！”
幾個人出去準備了。陸錚一個人站在地圖前，盯著奉天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奉天會戰，日俄戰爭最大規模的陸戰。他知道結果——日軍勝，俄軍敗。但他不知道過程，不知道細節。那些從後世歷史書上讀到的文字——“日軍三路圍攻”“俄軍全線潰敗”“傷亡數萬人”——太抽象了。明天，他要親眼看到這些文字變成真實的畫麵。
血腥的、殘酷的、讓人一輩子忘不掉的真實畫麵。
他坐下來，翻開筆記本，在空白的頁麵上寫下日期：三月初七。
然後他開始記錄。
不是明天的戰況，而是今晚的調動。
“酉時三刻（下午六點四十五分），日軍營地開始大規模調動。步兵從後方營地向前沿陣地移動，隊形密集，速度很快。估算兵力至少兩個師團，約三萬人。”
“戌時正（晚上八點），炮兵陣地開始準備。炮手就位，炮彈從後方倉庫運往前沿，每門炮至少配彈三百發。估算火炮總數約五百門。”
“亥時二刻（晚上九點三十分），輜重車隊開始向前沿移動，運送彈藥和乾糧。車隊綿延數裡，估算大車約一千輛。”
“子時（午夜十二點），前沿陣地燈火管製，所有火把熄滅。營地裡一片漆黑，隻有巡邏兵的手電筒偶爾閃一下。”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這些記錄，回去之後就是北洋最寶貴的情報——不是二手的情報，而是他親眼看到的、第一手的、真實的情報。
醜時（淩晨一點），土肥原來了。
他騎著一匹黑馬，身後跟著兩個勤務兵，手裡提著一盞馬燈。他翻身下馬，走進破廟，看見陸錚還坐在油燈下寫字，愣了一下。
“陸桑，你沒睡？”
“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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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在他對麵坐下，從勤務兵手裡接過一個飯盒，打開，裡麵是幾個飯糰和一小壺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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