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中午。
五十個人，開始了緊張的搬運工作。
陸錚把軍火分成三批。第一批——步槍一千支，子彈二十萬發，先搬。第二批——步槍一千支，子彈二十萬發，次之。第三批——炮彈和雜項物資，最後搬。六門火炮，隻取炮彈，火炮本身就地炸毀。
“東家，這麼好的炮，炸了不可惜？”趙大山心疼得直咧嘴。
“可惜。”陸錚看著那六門嶄新的山炮，心裡也在滴血。但他知道，帶不走的就不能留。日軍遲早會發現這個軍火庫，六門炮目標太大，藏不住。與其讓日本人繳獲，不如炸掉。
“炸。留幾門炮的瞄準鏡和炮閂，拆下來帶走。以後有了炮，還能裝上。”
趙大山帶著幾個人，開始拆卸火炮的瞄準鏡和炮閂。陸錚帶著其他人，螞蟻搬家一樣，把步槍和彈藥箱從岩洞裡搬出來，裝到馬背上。
一箱子彈五十斤，一捆步槍十支約三十斤。每個人要扛十幾趟，馬匹要馱好幾百斤。山路崎嶇，馬走不穩，人更走不穩。有人摔了，爬起來繼續搬。有人肩膀磨破了，用布纏一下繼續扛。
陸錚選的新藏匿點，在軍火庫以北約十裡地的另一處山穀。那裡更隱蔽，更難找，而且離日軍的主戰場更遠，相對安全。他親自帶著第一批搬運隊伍，把軍火運過去，再返回，再運。
第一批，用了六個時辰。第二批，用了五個時辰。第三批，用了四個時辰。
搬運的速度越來越快，不是因為軍火少了，而是因為人的體力到了極限，動作反而變得機械了。不用想，不用停，搬起來，裝上去，走。到了，卸下來，碼好，走回去。循環往複，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機器。
劉柱子的手被彈藥箱的稜角劃了一道口子，血滴了一路，他沒吭聲，用布條纏了一下繼續搬。趙大山的腰傷了，彎不下去，就跪在地上搬。李二虎的肩膀磨掉了一層皮，露著紅肉，咬著牙一聲不吭。
陸錚沒有勸他們休息。因為他自己也沒有休息。他的雙手全是血泡，指甲劈了兩個，肩膀腫得老高。但他一直在搬，一直在運，比任何人都快。
因為他知道，時間不等人。日軍正在打掃戰場，隨時可能搜到這裡。早一天搬完，早一天安全。
第三天傍晚，最後一批軍火終於運到了新藏匿點。
陸錚站在洞口前，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步槍和彈藥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兩千支步槍，五十萬發子彈，全部藏好。六門火炮的瞄準鏡和炮閂，拆下來包好，藏在另一個小洞裡。剩下的炮身，被炸成了廢鐵。
“東家，都藏好了。”陳有才走過來，臉上全是灰，眼睛裡全是血絲，但聲音裡帶著興奮，“兩百個山洞裡的那批，也重新加固了。兩百支槍，五萬發子彈，一挺機槍。加上這批，咱們手裡現在有——步槍兩千二百支，子彈五十五萬發，機槍一挺，山炮零件六套。”
陸錚點了點頭。
“還有一門山炮。”他說，“上次藏在另一個地方的那門，加上這次拆下來的六套炮閂和瞄準鏡，以後有了炮就能裝上。”
陳有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東家，您這是要在東北開兵工廠啊？”
陸錚沒有笑。他看著那些軍火，沉默了片刻。
“這些槍，這些子彈，不是用來發財的。”他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很重，“是以後用的。北洋不會永遠太平，天下不會永遠太平。手裡有兵、有槍，才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陳有才。
“記好這些藏槍的地點。畫一張詳細的地圖，一式兩份，一份我帶著，一份你藏著。萬一我出了事，這批軍火歸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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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才臉色變了：“東家，您說什麼呢——”
“我說萬一。”陸錚打斷他，“這世道，誰說得準？萬一我回不去了，這批軍火不能白扔。你記住——這批槍，隻能交給對的人。寧可爛在山洞裡，也不能給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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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才沉默了很久，然後重重點頭。
“標下記住了。”
三月十三，夜。
陸錚坐在新藏匿點洞口的一塊石頭上，看著天上的星星。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天幕，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色的綢緞上。
遠處，奉天城的方向，火光還在燃燒。日俄戰爭還沒有完全結束，但奉天會戰已經落幕了。日軍贏了，俄國人輸了。東北的天，要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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