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年5月，上海。
法租界的越界築路工程，終於捅了馬蜂窩。
這幾年法國人在租界西麵越界修了好幾條路——霞飛路、寶昌路、呂班路，越修越長，越修越遠。名義上是修路，實際上是擴張租界。
老百姓不幹了。自家的地，被洋人佔了，連個招呼都不打。商人們也不幹了。地價漲了，稅也漲了，生意越來越難做。
學生們上街遊行，舉著“收迴路權”的標語，高喊“反對越界築路”。工人們也加入了，商鋪老闆們也捐了款。
上海總商會的門口，每天都有人在等。
虞洽卿坐了三天，終於坐不住了。
他是上海商界的領袖，也是總商會的副會長。百姓請他出麵，商界請他出麵，連租界裡的華人士紳也請他出麵。
他不能不管。
五月十二日，虞洽卿從上海乘火車到南京。他穿著西裝，戴著禮帽，麵色疲憊。這幾年他忙得很，三北輪埠公司的船隊越做越大，東南實業銀行剛剛起步，鐵路計劃也需要他協調。
但今天他來，隻為了一件事。
“陸督軍，法租界越界築路的事，您聽說了嗎？”虞洽卿坐在陸錚的書房裡，開門見山。
“聽說了。”陸錚給他倒了一杯茶。“老百姓鬧得厲害，商界也急了。法國人不讓步，上海道台管不了。虞先生，您怎麼看？”
虞洽卿接過茶杯，沒有喝，放在桌上。
“陸督軍，商界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出麵。江蘇是東南的老大，您說話，法國人得聽。不是要您跟法國人翻臉，是希望您幫我們爭一爭。地是中國的，不能讓他們白占。”
陸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虞先生，法國人越界築路，是不對。但我們現在跟他們翻臉，劃不來。東南的鐵路在修，工廠在建，學校在辦。錢從哪裡來？有一部分從租界來。跟法國人翻臉，他們卡我們的貸款，卡我們的投資，吃虧的是我們自己。”
虞洽卿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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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督軍，您說的道理我都懂。但老百姓不懂，商界也不懂。他們隻看眼前——我的地被佔了，我的路被修了，我的錢被賺了。您不幫他們，他們就會罵您。”
陸錚放下茶杯，看著虞洽卿。
“虞先生，您說得對。所以我要幫，但不能硬幫。硬幫，法國人翻臉，我們吃虧。不幫，百姓寒心，我們失民心。所以要用巧勁。”
第二天，陸錚派陳有才去上海。
陳有才是他的外交總管，跟英國人談過貸款，跟美國人談過合作，跟日本人頂過牛。法國人，他也不怵。
五月十四日，陳有才在上海法租界公董局見到了法國領事。
法國領事四十多歲，留著精緻的八字鬍，中文說得不錯。他坐在皮椅上，態度客氣，但眼神裡帶著法國人特有的傲慢。
“陳先生，越界築路的事，是租界發展的需要。法國政府在這方麵有明確的法律依據。”
陳有才笑了。
“領事先生，法律依據？哪條法律？中國的法律，還是法國的法律？中國的法律說，租界不能越界。法國的法律，管不到中國的地盤。”
法國領事的臉色變了變。
“陳先生，您這是在威脅我嗎？”
陳有才搖了搖頭。
“不是威脅，是商量。陸督軍讓我轉告您——江蘇不幹涉租界內部事務。租界是租界，華界是華界，各管各的。但有一條，租界不得包庇反蘇勢力。浙江的盧永祥還躲在租界裡，天天策劃反攻。還有那些北洋的失意政客，在租界裡辦報紙，罵江蘇，罵陸督軍。這些人，法國政府不能保護他們。”
法國領事沉默了片刻。
這是交換。江蘇不管租界越界築路的事，法國不管租界裡的反蘇勢力。互相給麵子，誰也不吃虧。
“陳先生，反蘇勢力的問題，我們可以商量。但越界築路的事，我們已經投入了大量資金，不能停下來。”
陳有才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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