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拿起筆，擬了一封回電：
“蔣總司令鈞鑒：馮逆叛亂，實為國賊，東南將士同仇敵愾，誓為後盾。然東南六省地處沿海，防務緊要，日本海軍近日在長江口頻頻活動，意圖不明。東南綏靖區負有守土之責，兵力不宜外調。惟剿叛大業，東南不敢後人。如需後勤支援——糧秣、被服、彈藥——東南可全力供應，源源不斷。陸錚。”
"防務緊要不宜調動，願供後勤。"陸錚念了一遍自己寫的這兩句話，嘴角微微翹了一下。“給他糧秣被服彈藥——這些東西我有的是。但兵——一個都不給。”
"他會不會不滿意？"吳佩孚問。
“一定不滿意。但他拿我沒辦法。第一，我給了後勤支持——不是不幫忙，是幫了，隻是沒出兵。他挑不出毛病。第二，我說日本海軍在長江口活動——這不是編的，有才的情報站上個月確實發現日本軍艦在長江口遊弋。我用日本人的威脅當擋箭牌，蔣介石沒法反駁——他總不能說’日本人不重要，你把兵給我調過來’。第三——”
陸錚端起茶杯。
“第三，他現在沒精力跟我較勁。馮玉祥二十五萬人在陝西虎視眈眈，唐生智的北路軍頂不住宋哲元的進攻——有才的暗子昨天發來消息，宋哲元的先頭部隊已經突破了潼關，在靈寶一帶跟唐生智的前哨交了火。蔣介石的前線吃緊，他不可能為了調不動我的兵跟我翻臉。”
“萬一他翻臉呢？”
“翻臉就翻臉。他翻臉能怎樣？發兵打我？他打馮玉祥都費勁，再加一個我——他打得過來？”
吳佩孚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他現在四麵都是敵人——馮玉祥在前麵打，共產黨在江西鬧，閻錫山在後麵看，我們在旁邊蹲。他不敢多樹敵。”
“對。所以我們給他一個軟釘子——後勤我給，兵我不出。他吞不下這顆釘子，也吐不出來。”
電報發出後第三天，蔣介石的回電來了。
沒有之前客氣了。電報短了很多，措辭也硬了很多：
“來電已悉。東南防務固要，然剿叛更為急務。望督辦再行考慮，至少抽調一個師協剿。國難當頭，不可因地方之事而廢國家之計。蔣中正。”
陸錚看完，把電報遞給吳佩孚。吳佩孚掃了一眼，說了兩個字：“催了。”
“催了就說明他急了。唐生智那邊頂不住了——宋哲元突破潼關之後一路東進，唐生智的第五路軍在陝州一帶節節敗退。蔣介石急需要更多的兵力堵口子。”
陸錚拿起筆，又擬了一封回電：
“蔣總司令鈞鑒：遵諭再加考慮。東南防務確實吃緊，日本第三艦隊近日增派軍艦兩艘至長江口遊弋，情勢嚴峻，未敢輕動。惟為協剿大計，東南可再撥糧秣五千石、棉衣兩萬套、步槍彈五十萬發，支援前線。至調兵一事，容局勢稍緩再行斟酌。陸錚。”
又給了東西——五千石糧、兩萬套棉衣、五十萬發子彈。這些東西對陸錚來說是九牛一毛——兵工廠一個月就產一百萬發子彈。但對蔣介石來說，五十萬發子彈是實打實的後勤支援。他吃了這口軟飯，就不好再逼陸錚出兵。
"他還會再催嗎？"吳佩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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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再催一次。但催到第三次他就不催了——因為馮玉祥那邊要出事了。”
“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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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把鉛筆夾在手指間轉了一圈。“韓復榘。”
二月初。
陳有才送來一條急報。
“督軍，韓復榘動了。”
陸錚接過電報。電報是暗子——西北軍少校營長——通過聯絡人發來的。內容很短：“韓復榘今日率部兩萬餘人脫離西北軍序列，通電服從中央。石友三緊隨其後，率一萬餘人倒戈。馮玉祥大怒，但無計可施。西北軍軍心動搖。”
陸錚看完，把電報放在桌上。
“來了。”
"韓復榘反了？"吳佩孚從側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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