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碎石跑道在機輪下顛簸著，發動機的轟鳴聲越來越響。周誌飛的一號機率先加速——五百米碎石跑道在機翼下飛速後退，速度表指針爬到了一百二十公裡——機頭擡起，離地了。
二號機、三號機緊隨其後。
三架飛機在低空編隊爬升，鑽進了厚厚的雲層裡。從地麵看去，隻聽到發動機的嗡嗡聲在雲層上麵盤旋，看不見飛機的影子。
九點整。
南京市民開始聽到了那種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像無數隻巨大的蜜蜂在雲層上麵盤旋。聲音從東方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一種帶著壓迫感的轟鳴。
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腳步，仰頭望天。有人在喊：“飛機！日本的飛機！”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街上的人群開始奔跑——往家裡跑，往防空洞跑，往任何有頂棚的地方跑。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吆喝聲混成了一片。一輛黃包車在十字路口翻倒了，車夫和乘客摔了一地，爬起來繼續跑。
九架日本海軍航空隊的轟炸機從雲層中穿了出來。
它們排成三個"V"字形編隊，在灰色的天空中緩緩飛過。雙翼轟炸機的機身塗著深綠色的迷彩，機翼上的紅色膏藥標誌在雲層的襯托下格外刺眼。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窗戶嘎嘎響，像有一隻巨手在搖晃整座城市。
它們的目標很明確——沿著長江飛入南京市區，先轟炸兵工廠，再轟炸中央軍校，最後掃射督軍署。
領頭的那架轟炸機投下了第一枚炸彈。
炸彈脫離彈艙的瞬間，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那聲音在空氣中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最後在到達地麵的一剎那變成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爆炸點在兵工廠北區以東約兩百米處——一片空地。巨大的煙柱衝天而起，泥土和碎石像噴泉一樣飛上半空。衝擊波掃過周圍的民房，震碎了幾十扇窗戶的玻璃，碎片像下雨一樣灑落在街道上。
第二枚、第三枚炸彈緊跟著落下。有的落在兵工廠的圍牆外，有的落在附近的居民區裡。一棟民房被直接命中，瞬間坍塌，變成了一堆冒著煙的磚石。
然後，穆勒的高射炮開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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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工廠北區的高射炮陣地上，四門德製77毫米高射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出的火焰在灰暗的天空下格外刺眼，炮彈在空中炸開一朵朵黑灰色的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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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
高射炮的射擊聲跟普通火炮不同——更尖銳、更密集，像有人在用力敲打一麵巨大的鐵鼓。每門炮的射速達到每分鐘十五發，四門炮同時開火，在天空中織出了一張黑色的彈幕網。
穆勒站在炮陣地的指揮台上，手裡拿著望遠鏡，仰頭盯著天空。他的金絲眼鏡上濺了機油，但他顧不上擦。他的嘴裡不斷報出數據——
“高度兩千八百！方位偏東三度！引信定在三秒！連續射擊！”
炮手們動作飛快。裝填手把一發發炮彈塞進炮膛，關門、擊發、開門、退殼、再裝填——整個循環不到四秒。彈殼像金色的雨點一樣從炮膛裡跳出來，叮叮噹噹地落在地上。
高射炮彈在日機編隊周圍炸開，黑色的煙雲一朵接一朵地出現在天空中。雖然沒有直接命中，但爆炸的碎片和衝擊波讓日機的編形開始散亂。
領頭的轟炸機晃了一下機翼，試圖調整航向。但高射炮的彈幕越來越密，它不得不拉升高度——從兩千八百米拉到了三千五百米。在這個高度上，轟炸的精度大大降低。
日機開始盲投炸彈。一串炸彈從機腹下傾瀉而出，呼嘯著落向地麵——但大部分都落在了空地和江麵上，隻有兩枚命中了兵工廠的外圍建築——一間存放包裝木箱的倉庫被炸起火，但沒有傷及核心生產線。
穆勒的望遠鏡緊緊跟隨著那架領頭的轟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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