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敢死隊二月二十日。上午九點。
日軍的第二次進攻比第一次更猛烈。
炮擊延長了十分鐘，把八十八師的第二道戰壕削低了半米。然後，八輛坦克——比第一次多了兩輛——掩護著一個大隊的步兵，從三個方向壓過來。
沈國棟的三七炮隻剩下七發彈。
它打癱了第三輛坦克——打斷了履帶。然後就被日軍坦克上的五七炮盯上了。一發炮彈落在距離炮位不到五米的地方，氣浪把瞄準手掀進了彈坑，半個身子被埋進土裡。
炮還在，但炮組隻剩兩個人。他們把炮拖進了一個廢棄的民房裡，從窗口伸出去繼續射擊。
“砰——砰——”
又打了兩發。一發打偏了，一發打在坦克正麵裝甲上彈飛了。
剩下五發。
但日軍還有七輛能動的坦克。
它們推進到了距離八十八師前沿戰壕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在這個距離上，坦克上的機槍可以精確點名——任何敢擡起頭的人都會被打成篩子。
八十八師的陣線開始動搖。士兵們從沒打過這種仗——麵對鋼鐵怪獸，手裡的步槍像燒火棍一樣沒用。
"頂不住了！"傳令兵跑進指揮所，滿臉是血，“一連打沒了！二連撤了！日軍坦克上來了！”
張治中站在地圖前，手攥緊了鉛筆。他看了一眼沈國棟。
沈國棟沒有說話。他從腰間拔出駁殼槍，檢查了一下彈匣。然後走到戰壕邊，看了看前沿。
七輛坦克排成一排，在步兵的簇擁下緩緩推進。它們的位置很精明——剛好卡在中國軍隊機槍射界的死角上，每前進十米就停下來開幾炮，把戰壕前沿炸得擡不起頭。
三七炮隻有五發彈，打不了七輛坦克。
"沒有別的辦法了。"沈國棟回頭，對八十八師的陣地上喊：“誰是擲彈筒手？站出來！”
七八個士兵從戰壕裡探出頭。
“你們——會扔手榴彈嗎？”
“會！”
“集束手榴彈——五顆一捆。捆好了拿過來。”
沈國棟從沈國棟團殘部裡點了十二個人。加上八十八師誌願報名的八個人，一共二十個。
"任務很簡單。"沈國棟蹲在戰壕裡，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能聽見。“爬到坦克邊上，把集束手榴彈扔到履帶下麵，或者塞進底盤縫隙裡。拉火之後滾開。”
他看了看這二十張臉。有的年輕，有的中年。有的眼神堅定，有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恐懼。
"我知道——這是個送死的活。"沈國棟說。“但坦克不擋住，廟行守不住。廟行守不住，上海就保不住。我不強迫——想退出的，現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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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動。
沈國棟點了點頭。“報一下名字、籍貫、家裡還有什麼人。說完了——留下遺物。我讓人送回去。”
一個一個地報。
“王大力。山東臨沂人。家裡還有個老娘。遺物——這半包煙。”
“李根生。河南信陽人。老婆剛生了個娃。遺物——這封信，還沒寄出去。”
“趙鐵柱。江蘇徐州人。家裡沒人了。遺物——這塊懷錶，是從死人身上撿的，留個念想吧。”
二十個人報完了。地上堆了一小堆東西：煙、信、懷錶、幾塊大洋、半張皺巴巴的照片、一根斷了的銀簪子。
沈國棟把這些東西收攏起來，裝進一個布袋裡，交給旁邊的副官。
“記住了。打履帶。別打正麵。”
他站起身來。
“出發。”
二十個人分成十個小組，每組兩個人。一個人負責掩護，一個人負責炸。
他們從戰壕側麵的交通壕裡爬出去，在彈坑之間匍匐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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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引擎聲越來越響，履帶碾過泥土的聲音像雷一樣從頭頂滾過。
一個小組爬到距離第一輛坦克不到十米的地方。那個負責炸的士兵——叫張小五，二十三歲，湖南人——把集束手榴彈揣在懷裡，隻用兩隻胳膊肘撐著地麵，一點一點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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